“哇啊!”
一声脆亮亮的婴儿啼哭,劈开了整个村子的闷气。
张引娣长长呼出一口气,把裹好的孩子递到旁边婆子怀里。
床上的女人慢慢睁眼,瞳孔由涣散转为聚焦。
张引娣把东西一样样收进包袱。
银针、药包、布条、小瓷瓶,挨个塞紧。
她转身出了屋,门帘在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垂落。
“娃活了,娘也稳住了。”
“谢天谢地!谢谢您啊大夫!”
汉子手忙脚乱从裤兜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铜钱。
铜锈蹭在掌心,往她手里硬塞。
张引娣把手背到身后,没接。
袖口擦过腰际,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给孩子买点糖水喝吧,补补身子。”
她背上包袱,转身就走。
路还长,躲得越远,越安全。
远处山一座叠一座,雾蒙蒙地浮在半空。
山脊线模糊不清,轮廓被水汽晕染得软。
张引娣越走越远,身影缩成一小团,最后只剩一个晃动的墨点。
她走了整整一个多钟头,才看见镇子的影子。
青石镇。
城门底下蹲着俩穿灰布褂子的汉子。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滚。
张引娣把草帽檐往下拽了拽,帽沿遮住半张脸。
前面两个卖笋的老妇人边走边絮叨着今年春雨少。
后面一个挑粪桶的汉子喘得厉害。
她就夹在这群人中间,慢悠悠往里挪。
“哎!打住!”
一个汉子突然把长矛往前一横。
张引娣立马站定。
“路过讨个地方落脚,不惹事。”
汉子接过钱,手指搓了搓铜钱表面,又斜眼瞄了眼她那个粗布包。
“行了行了,进去吧。别东瞅西逛,官府最近查得紧。”
张引娣轻轻点头,侧身从矛杆底下钻了过去。
街上冷冷清清,十家铺面九家关着门板。
只剩两家卖米、一家卖肉的还支着摊子。
风里飘着一股陈年潮气混着灶台油烟的味儿。
她沿着主街走。
抬眼就瞧见一座两层小楼,门头上挂着块歪斜的木牌。
大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线昏黄光,里头传来噼啪噼啪的算盘声,像炒豆子似的。
张引娣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