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眼睛闭着,眼皮纹丝不动。
“嫌苦啊?明早你自个儿买张车票回家,咱不拦着。路费咱给你备着,车票钱也给你留足。”
“我……”
徐青山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黑咕隆咚里。
徐辰悄悄戳了戳徐晋的手臂。
他侧过身子,压低声音。
“大哥,别跟青山计较,他就爱瞎嘟囔两句。前两天还偷偷塞糖块给邻居家娃,哄人家讲西边路上的事。”
“嗯,我知道。”
徐晋语气软了一截,肩膀松下来。
“老二,你刚才那话,我反复咂摸过,娘她……是不是压根不想咱们找着她?她走那天,包袱里只带了半块干馍,针线包却没动,剪刀也没收走。”
“说不准。”
徐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咱当儿子的,不能光听说不准。得亲眼瞅瞅她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夜里有没有人照应。见着人,心才不算悬着。昨儿问那个卖烧饼的老汉,他说瞧见过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在渡口雇船往南去了。”
“嗯。”
徐晋应得短而实。
“明儿起,咱仨分开走。”
徐辰低声道,翻了个身,面朝徐晋,胳膊肘支着褥子。
“盘缠快见底了,再碰不上线索,只能掉头往回赶。我走东线,青山走西线,大哥你往北边县城再查一遍县衙的旧档。”
“成,听你的。”
徐晋一点没迟疑,翻过身来,正对着徐辰。
“天亮就分头行动,日落前不管有没有消息,都回这客栈汇合。”
夜越深,通铺里呼噜声越响。
徐青山不知啥时候睡沉了,小鼻子还呼哧呼哧地响。
徐晋和徐辰却睁着眼,望着房梁上的蛛网,一动不动。
娘丢了,路没影儿,前头是啥,谁也说不清。
天边刚透出点青白,张引娣就掀被坐起。
她在客栈没多逗留,胡乱扒了两口粥。
米粒还黏在碗底,她便放下筷子,拎起那个洗得白的小药箱就往外走。
路过一条窄巷口,她看见一家院门前围了一圈人。
有个女人正压着嗓子哭,哭得肩膀直抖。
旁边一个老汉拄着拐杖,直摇头。
两个孩子蹲在门槛上,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
“借过,借过,大夫来了!”
张引娣拨开人群,一步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