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彭程成只能学着去经商,他变卖了家里一百亩地作为资金,往北方想要做皮草生意。
他扔下父母妻子,独自一人北上。
然而没一点经验的他被骗的裤衩子都没剩,还把持不住的在青楼里风流欠下不少银子。
剩下一百亩地也没能保住。
彭程成外出回来那日,家里刚好还剩最后一顿白米饭。
他爹蹲门槛上扒饭,扒完最后一口,把碗往地上一搁,拍板全家都搬去乡下,城里是住不起了。
原本还有一百亩地撑着点体面,现在全没了。
于是,他们举家搬去乡下。
彭程成也换成了粗布衣服,以前的锦衣玉食绫罗绸缎是跟他无缘了。
他恨。
为何他爹彭富贵如此没用还败家?
彭程成从小是在“以前我们家如何如何”的念叨里长大的。
他爹在搬去乡下后每天都要说一遍他家以前有多少地、有多少佃户,出门都有人喊“老爷”。
彭程成小时候信过,现在却当成耳旁风。
后来他爹说一遍他就在心里数一遍,他爹说“以前”他说“现在”。
他爹说“那个绸缎庄的老板以前见了我都要点头哈腰”,他说“现在人家看见你绕道走”。
他爹一巴掌扇过来,他没躲,也没哭。
“你这个孽子,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爹当年——”
“当年你赌场一次输了二十亩地。”彭程成说。
他爹愣住,巴掌停在半空,像一只被冻住的飞蛾。
后来他爹不打他了。
他爹开始叹气,一天到晚坐在门槛上叹气,叹得彭程成耳朵起茧子,叹得他娘在村里的灶台前默默擦眼泪。
他娘擦完眼泪,还得去给别人家洗衣服,洗一天挣几文钱,回家还要被他爹骂“没用的东西”。
彭程成过了十九年好日子,乡下的苦日子适应了半年,他依旧不适应。
他家租了田地讨生活,过起了佃户的日子。
每日早出晚归,顶着大太阳干活,他皮都晒下去三层。
然而地里那点收入根本不能支撑的他们家过日子,他还要干点其他活计才能够花。
村里有人雇短工,他去。
镇上有铺子招伙计,他去。
码头卸货,他也去。
他干过所有能干的活,可他什么都干不长,他嫌累。
他怀念以前还是“少爷”的日子。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有一身粗布衣裳,一双磨破底的布鞋,和一双手上磨出来的老茧。
他媳妇是隔壁镇上一户人家的女儿,家里还算富裕,顿顿吃得上大米饭。
她嫁过来的时候以为彭家还能撑一撑,没想到撑了不到半年,一百亩地全没了。
后悔也来不及,那个时候的启国风气还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回不去娘家。
哪怕她只是回娘家探亲,也会有嚼舌根的骂她抛夫弃子,哪怕她没孩子。
在乡下他们家是三间土坯房,屋顶漏雨,院子里长满杂草。
他爹还是什么活都不干,每天搬张竹椅坐在门口,跟过路的村里人说:“我以前啊……”
村里人刚开始还听两句,后来都绕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