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然和顾临川两位主角不能喝酒,桌上便只有饮料和茶水,饶是如此,大家也喝出了醉醺醺的姿态。
饭后,司机先将朋友们挨个送回去,随后过来询问几人的目的地。
“公司还有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聂玥坐上车,先走一步,“你们俩照顾好梦援。”
“嗯,放心吧。”
裴然让司机先走,打算一起去外面走走,消食。
裴然拉着妈妈的手,想起曾经在爸爸墓碑前的承诺,于是轻声问:“妈妈,我们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徐梦援再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心里难受,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应道:“好啊,我也许久没见到他了。”
顾临川见两人气氛都有些伤感,便主动上前推轮椅,抽空捏了捏裴然的掌心,“走吧。”
顾临川开车,裴然陪着母亲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一边感慨:“这里的环境很好,你爸爸一定会喜欢的。”
这一带远离城市的喧嚣,夏天过去,窗外的树荫染上秋色,徐梦援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回来看过了。
她与裴然父亲从小在南城长大,青梅竹马一直到结婚,她一直是在娇宠中长大。
一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爱人,也毁了她的全部。
汽车在墓地外停下,还有一段路需要步行,顾临川在身后默默推轮椅,裴然则是牵起母亲的手,一下一下地晃着。
徐梦援突然说:“小时候,我和你爸爸带你去散步,你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那时候你还没我高,手也是小小的,我可以整个裹起来。”
“妈妈,现在我比你高了,换我裹着你的手了。”裴然努力装出一副坚强乐观的模样,压抑着悲伤,“应该高兴嘛,说明我长大了呀。”
“长大了……”徐梦援没看他,而是低声道,“他都没有看到。”
裴然还想说什么,徐梦援却把他拦住,“我自己上去吧,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妈妈……”
“好。”
裴然看着母亲操控着机械轮椅,一下一下慢慢地走上楼梯,最后停在一个放满了黄色菊花的墓碑前。
“妈妈她一个人会不会很难过?”裴然实在放心不下,“不行,我还是要上去陪着她。”
“然然,让徐姨和裴叔待一会儿吧,她应该有很多话要和他讲,我们在她会不自在的。”顾临川轻声拦住他。
裴然:“可是……”
裴然忽然想,如果是自己去世了,顾临川会不会也像母亲这样,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一句一句地说着心里话,分明记忆里还是鲜活的人,此刻却只能静静地倾听,无法做出任何的回应。
他实在难以想象那种画面,他甚至不敢去设想是自己失去顾临川的画面,他们相处十几年尚且如此,母亲和父亲相爱几十年,又分开许久,打扰她和爱人的独处时间实在是自私。
徐梦援被娇宠长大却并不软弱,丈夫的离世和身体的重病都没有把她压倒,但此刻,她站在墓碑面前,轻轻靠上去,才发现从前的坚强实在太过虚假,她其实根本放不下。
“我来看看你……”
裴然小声地泣诉一会儿后,顾临川怕他身体受不住,便带着他在四周转转。
郊外墓地环境很好,无数人在去世后长眠于此,远处的草地上有人在向这边凝望,裴然不敢看那种眼神,只好又转移视线。
墓地的管理员是一位老人,常年的操劳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脸上沟壑纵横。
他浑浊的视线朝裴然这边望过来,触及顾临川时微微动容,出声留住他们:“小伙子,你又来了啊。”
裴然发现他确实在望着自己这边,有些好奇:“老爷爷,您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我认识你身旁这位小伙子。”
裴然疑惑地看着顾临川:“你们认识吗?”
“嗯,认识。”顾临川牵着他的手,走到管理员的身旁,“老爷爷,好久不见。”
“哎哟,是好久没见了,从前你每个月都来的呀,这几个月是太忙了吗?”管理员对顾临川印象很深,平时在这里也少有人与他搭话,好不容易遇见熟人,话匣子便关不住,“你这几个月没来啊,还是有不同的小伙子来送花,听他们说是你的下属啊,呵呵,年轻人真是年轻有为。”
“嗯,这几个月家里有点事,便托了人来送花。”顾临川回答他。
老爷爷拉着顾临川又聊了几句贴心的话,才依依不舍地和他们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