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淮序转头看她,女子身影在明黄的烛光中显得更加温婉,瞧着如春日柳枝,虽纤细,但有韧劲。
他只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只是为了寿宴吗?
连老夫人六十大寿也是楼知月办的,当时老夫人虽未当面夸赞,但心里是满意的。办得好,叫老夫人赚足了面子,别家都艳羡不已。
“与上次一样,由你决定。”
楼知月没应声,许是站得久的缘故,刚缓解的抽痛又严重起来。她咬紧牙关,不想被连淮序发现自己的异样。
她现在不想让连淮序知道自己有孕,他若是发现自己身子不适,定然会叫府医,届时很有可能发现她有了身孕。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否定,连淮序还真不一定会叫府医来瞧。
毕竟他对她没什么感情,连一句“天寒了,多添些衣物”的话,他都未曾说过,哪里会注意到她身子不适。
抽痛加剧,楼知月忍不住,坐下来缓缓,捏着纸册的手发白。
她没像往常一样过来,反而在桌案那坐下,这是这些日子来,她做过的最反常的事。
连淮序微微蹙眉,问她:“你还有事要说?”
楼知月背对着他,摇了头,她只是没有力气走到床边。
卧房陷入诡异的寂静,桌案上烛火跳动,蜡烛燃烧发出滋啦声响,短暂的沉默过后,连淮序开口道:“既然无事,还坐在那做什么?”
楼知月没有回他的话,她现在疼得开不了口。汗珠滴落到宣纸上,墨迹晕开,她只看了一眼,大脑晕眩,更难受了。
她不是铁打的,难受到极点哪能再忍得住。
痛吟从口中溢出,被她压抑过的声音很小,不离得近些几乎听不见。
那一瞬,连淮序好似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很小,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发出的。
楼知月从不会无缘无故置气,嫁过来这么多年,鲜少如现在这般与他对峙。
他没有耐心陪着她耗时间,直接唤她:“既然没事了,那就过来——”
“歇息”二字未能出口,脚步声急急而来,只一眨眼的功夫,闻风已经跑到楼知月身前,还端着一碗药。
这药味道太大,刚被端进来,连淮序便闻了出来。
“夫人快喝了,喝了药躺下好好休息,身子很快就能好。”
楼知月靠在闻风身上,借着闻风的手慢慢喝。
药很苦,下午喝的那一勺甜汤完全盖不住这苦味。
药喝完,闻风正要拿走碗,冷不丁被问道:“夫人病了?”
冷冰冰的四个字,完全听不出关心。
闻风看了眼楼知月,看到她小幅度地摇头,咬了牙,听了她的话,隐瞒她有身孕。
“回老爷,夫人今日吃了凉食,伤了胃,现下难受得很。”
“可叫了府医来看?”
楼知月心头一紧,闻风答道:“已经请过府医来看了,府医开了药,奴婢刚煎好。”
即便背对着连淮序,楼知月也能感觉到他朝自己投过来的目光,犀利,隐晦,叫人不敢直视。
她知连淮序在朝中威名,摸爬滚打十几年,没有城府是坐不上首辅之位的。
他在官场里浸淫多年,那双眼犹如火炼,面皮之下藏着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但楼知月笃定他不会多问。
闻风紧张得死死捏着碗,没敢说话,多说多错。
片刻的沉寂后,终于响起男人依旧没有情绪的话,“那便好。”
闻风松了口气,她扶着楼知月走向床榻,还未靠近连淮序,他已经朝边上迈了一步避开。
闻风帮楼知月解开披风,褪下衣裳,看着她躺下,又帮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过身,顶着连淮序的注视,硬着头皮道:“那奴婢去厨房收拾剩下的药,若是有事再叫奴婢。”
连淮序嗯了一声,闻风拿着药碗走了。
卧房内又安静下来,连淮序正要说话,楼知月先开了口。
“今日我身子不适,怕是伺候不了夫君就寝,夫君该是能自己来罢。”
这话一出,连淮序沉默着望她,她被裹得严严实实,盖被几乎都盖在她身上,他惯常睡的位置空了一块。
再一看她苍白的脸色,他漠然开口:“我不至于让一个病人来伺候我。”
他伸手解开腰带,搭在屏风上,再解开衣领纽扣,脱了官袍走向湢室。
待他身影消失,楼知月才显示出所有脆弱。
她是病人,他却从未伺候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