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的感冒一直没好,去校医室开了药也无济于事,上课都犯困,自习更不用说了。
现在每分每秒都很珍贵,骆静佳不敢浪费,所以趁着有机会,赶紧回去一趟。
头晕加鼻塞,在公交车上她差点坐过站。
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街道走,骆静佳突然担心起一件事——爸妈不一定记得她这周放假。
没有提前通知,突然出现在家里这种事,放在别人家可能是惊喜,但对他们家来说,却是一种尴尬。
她忐忑地走进家属楼,路过榕树,相识的叔叔阿姨和她打招呼:“佳佳回来了?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了,读书很辛苦吧?”
骆静佳朝他们点下头,飞快地说了句:“不辛苦。”心里想的却是已经累死了。
老式住宅是步梯,她家住五楼。
小时候骆静佳觉得住五楼真好,她下楼可以玩五次跳楼梯。现在她不再玩跳楼梯了,但偶尔会想跳楼。
一梯两户,住的基本都是厂里的职工。
以前还会有人在走廊上做饭,油烟扑鼻,一闻就知道这家今天吃什么。
不过自从前几年政府把这块区域划为文旅观光点、过来整修粉刷后,这种“有辱斯文”的行为就被禁止了。
骆静佳路过三楼的时候,没忍住瞥了眼那扇紧闭的双层门。
外面那层是镂空生锈的铁门,里面的是贴着褪色福字的木门。种种迹象表明,这一户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这些年陆陆续续从家属楼搬出去的人不少,但每逢节假日,尤其是春节,那些游向暖流的人再麻烦也会归巢。
骆静佳的假期很短,作业却不少,家里总有人来拜年,吵得要死。
她不是没想过戴耳塞,但又怕错过了什么。
然而一直到返校,她都没等到。
思及此,她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走到四楼和五楼中间的那层楼梯,骆静佳就听到了门口溢出的动静。
女人的话还算关心,声音却裹挟不耐烦。
突然出现类似水壶被碰倒的声音,她的音量直接拔高:“妈——你能不能别添乱了!我都让你别碰别碰了!现在好了?!”
最后那四个字震耳欲聋,骆静佳不知道是楼在晃动,还是自己在抖。
她下意识想逃走,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她还能去哪里?
拳头紧了又松,拿出钥匙,假装什么也没听到,自己开门进来。
她边脱鞋边关上第二扇门,封闭的木门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但关了她会觉得没那么丢脸。
把书包放到客厅,骆静佳走到自己曾经的卧室前,冲着边替老人擦身上水渍,边骂骂咧咧的女人喊了声“妈”。
林素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骆静佳点点头,自觉端起水壶走了出去。
房间里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佳佳回来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家里都没地方给她睡。妈,你说我和振国这对夫妻,把大哥大嫂当好了,却没把父母当好。”
骆静佳走进厨房,装水重新烧。厨房有备用的凉水,她倒了一杯,拿去外面喝。
林素萍的话虽然是对着奶奶说的,但同时也砸进骆静佳心里。
她本来不是住宿生,但是刚上高三没多久,奶奶就中风了。
让她一个人呆在老家,会被骂不孝。住医院费用又太高,还得请护工。其他子女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先发制人地说给生活费。
她爸作为长子,就算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也决定委屈女儿,把妈接到自己家里。
林素萍怨气很大,夫妻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
骆静佳觉得在家里还要睡上铺,倒不如住宿,学校还安静点,又能节省上下学的时间。
父母嘴上心疼她,实则都暗自松了口气。
搬去宿舍以后,骆静佳就很少回来。
不知道她今天放假,林素萍也没买什么菜。她拿着钱包要出门,骆静佳赶紧拦下她,说不用了,随便吃点就行。
“那好,中午就对付一下,晚上让你爸加菜。”
电饭煲里温着白粥,午饭母女俩就配着一碟青菜和萝卜干吃了点。
林素萍吃得很快,因为还要给老人喂饭。
骆静佳因为感冒食欲不振,看起来恹恹的,林素萍见状说了句:“你不在家,平时我和你奶奶在家就是吃这些。人老了,肠胃不好,只能吃点流食。你爸又经常在厂里吃,我就懒得专门再给自己炒菜,多浪费啊……”
骆静佳胃里反酸水,点了下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