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骂到外,林素萍骂完丈夫窝囊嘴笨,又骂学校和家长不体谅。
骆静佳心里仅有的那点伤感都被她骂没了。
她像一个气球一样不断被怨气填充。
高考刚结束那几天,趁着家人的耐心还没过期,骆静佳询问林素萍,能不能带她去箍牙。
林素萍莫名其妙,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这不是挺整齐的!哪里需要箍牙?”
“感觉门牙有点奇怪……”
“不奇怪,就算有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为了这一点点去箍牙多不值得!时间长不说,还要一辈子戴保持器咧!”
母亲没有提到钱,骆静佳就知道是钱的问题。
假期开始也有一段时间了,父母都没有提过礼物、旅行、奖励之类的事情。
她早有心理准备,但难免失落。
除此之外,看房的事情也毫无着落。
白天她尚且可以出门溜达,晚上睡觉却还是要回到这里。
六月的夜晚,除了闷热,骆静佳的鼻尖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浑味。是药酒、膏药和衰老的味道。
某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mp3,金属床沿突然被指甲敲了敲。一只皱巴巴的手伸上来,拳头紧攥。
骆静佳摘掉耳机,探头:“怎么了?”
下铺没动静,但摊开了手心。
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
骆静佳说:“我不要。”
手没动,态度坚决。
“我真的不要。”
手指颤抖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骆静佳没办法,只好收下。心想明天偷偷给她放回枕头底下。
她在床上放了纸巾,躺回去以后抽了一张,先是擦了擦背后的汗,然后又擦了擦眼眶。
离家两公里的奶茶连锁店在招新员工,骆静佳问他们接不接受高中毕业生,对方说满十六岁就可以。
倒班制,八小时,时薪是周围最高的了。
她回到家,打算和正在剁菜的林素萍说一声,明天就去上班了。
结果才说了个开头,就被厉声呵斥:“家里供你读那么多书,你现在去做这种体力活?!”
林素萍拎着菜刀出来,脸色比平常难看:“你成绩这么好,就不能找点家教之类的工作吗?!还有你以前那些笔记,也可以拿去卖啊!就像那个周庭裕一样,去年他考完以后楼里有不少人找他给小孩子补习,还抢着要他用过的书呢,你怎么就不知道效仿一下!这不比你流血流汗赚得多?”
骆静佳解释道:“可那是高考成绩出来以后的事了,大家都是冲着文科状元这个头衔……”
林素萍无法反驳,嘴唇嗫嚅几下。看到女儿躲闪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拿着菜刀。
“算了算了!你要去就去吧!想吃苦就去吃个够!”
骆静佳觉得她今天的脾气比平时还要差。
喂奶奶吃饭的时候,抱怨也比平时多,语气也更尖锐。
她在家呆不下,打算去图书馆。
那里有冷气,安静,还不用花钱。
结果下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三楼的两扇旧门换成新的了。
铁门锁着,木门半掩。
骆静佳心跳加速,回想了一下今天是几号。
才六月十七号,大学还没开始放暑假。
会是谁?
一阵轻盈的笑声解答了她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