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骆静佳像是从来没有听过歌一样。
隋鸢当时被这孩子的封闭程度给吓到了,一激动就动了周庭裕的唱片,咋咋呼呼地要播给骆静佳听。
事后她和周庭裕道过歉,周庭裕没说话。
但从此每个周六早上去上学前,他都会拿一把大锁把房门锁上。
他的卧室面朝客厅,只要进门就能看见他的拒绝。
后来,他就没在家里见过骆静佳了。
隋鸢也没有提起过原因。
他知道自己是有那么一点针对她,不然为什么只在周六上锁?因为她也要上学,只有周末才有空来陪隋鸢喝下午茶。
时间冷却了愤怒,周庭裕后知后觉地心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毕竟是隋鸢主动的,又不是骆静佳非要动他的东西。
因为愧疚,他对这个住五楼的女生多了一些关注。
后来听说她考进了自己的高中,周庭裕平时在学校,也会注意到她。
再细的情绪也会抽条,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他兀自留意了她许久,在心里便把她当成了熟人。
许多自作多情的举止,在她眼里或许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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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静佳睡到快中午才起,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她探头往下看,发现奶奶不在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想起,今天是复诊的日子,骆振国应该是带她去医院了。
她口渴,想出去喝水,还没清醒的脑袋控制不好四肢,下爬梯的时候差点滑倒。
失重感让她心悸,情绪也跟着低落烦躁,在心里连续骂了好几声脏话,才拉开门。
然后发现家里有客人。
声音很熟悉,应该是她见过的哪位阿姨。
两个人并肩坐着,背对着骆静佳。
林素萍一边择菜,一边侧过脸和对方说话,声音虽然特地压低了,但碍于房子就这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在超市里碰到她,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又是化妆又是指甲油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年轻的时候就算了,怎么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不知检点。”
“她穿那条裙子,我媳妇也有一件。但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和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怎么比哦!怕是拍马也赶不上吧!”
一阵咯咯咯的笑声穿插在对话里,两个人边说边笑,不细究她们的话题,或许会将其当做什么趣事。
骆静佳没了喝水的心情,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在书桌前,薅了薅头发。
她知道她们在说谁。
如果要在星河巷里找一个最讨厌隋鸢的人,那她想这个人非林素萍莫属。
至于这恶意的来源,追溯起来,得从爷爷辈说起。
骆振国和周宏正同为厂里职工,前者是千辛万苦读完了中专被分配进厂,从底层熬起。后者却是正儿八经读完了大学,被书记父亲安排进厂,捞个铁饭碗。
成分和眼界都不同,也就导致了观念和作风不同。
周宏正风趣幽默,很快俘获了年轻貌美的隋鸢。彼时大家都在背后说他娶了这么朵危险的玫瑰,以后恐怕不用费钱买帽子。
周宏正却懒听这些酸话,觉得妻子时髦爱美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他的面子。
而林素萍嫁给骆振国的时候,已经被一直没结婚的弟弟拖累成老姑娘了。
骆振国作为家里的长子,这些年的积蓄不是给弟妹们成家,就是给父母尽孝。
两个人各有他人无法接受的缺点,媒婆觉得可行,便引双方见了一面。
接触下来,彼此都不是很满意,但当时的情况已经别无他选,他们都再扛不住世俗的目光。
周家和骆家几乎是前后脚结的婚,情况和目的却完全不一样。婚后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少不了攀比。
后来经济遭受冲击,厂里效益腰斩,不少工人惨遭下岗。隋鸢劝周宏正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不如化主动为被动,辞职下海。
彼时两家的不对付仅限于女人偶尔的口角之争,林素萍自诩温良贤惠,说人是非也懂关门。
所以周宏正问骆振国有没有意向,觉得他这个技术和资历,出去单干不愁没有前途。
骆振国犹豫过,不料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想循规蹈矩,竟遭到林素萍的强烈反对。
当时林素萍才产女不久,天生的妇科问题令她在生育上吃尽苦头。
其实他们也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孩子,但在医院的亲戚私底下告诉林素萍,堕胎可能会让她失去生育能力。于是从未想过丁克的夫妻,只好一咬牙。
骆静佳生下来的时候就体弱多病,靠汤药吊着小命。
新生儿的花销本就昂贵,骆振国还是砍了给父母的一半生活费,才将将够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