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亦收拾完上床,自从洛以则回来后,他睡前会习惯性将手机静音,只定了几个闹铃。
躺在床上闭了闭眼,脑海内闪过的画面全是对局里的细节,易亦又面无表情的睁开。
每次高强度某件事后就容易记忆深刻,也不知道这毛病是好还是坏。
好在想着想着,终于有了些困意,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翌日,上午有几节专业课,教师在台上念着ppt,窗外的银杏叶子被风卷入教室,易亦听了一会儿,难得走神。
下课后,他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从侧楼梯下楼。
风冷的有些刺骨,他穿着稍厚的黑色外套,围巾随意搭在颈间,步伐稍快地走出校门。
然后他停住了。
校门口西侧是他常打车的地方,此刻树下正站着个人。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姿态松弛,透露着一股跟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气质。视线一直看着易亦的方向。
见到来人,他斯文地笑了一下。
易亦站在原地,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只有满脸的不耐烦。
“好久不见。”洛以则走到他面前,语气轻松,“怎么这么冷淡。”
“外面冷,上车?”
语气虽然是询问,但姿态却是笃定的。
易亦看了他一眼,洛以则为他拉开车门,充足的暖气消融了寒意,后者随后坐进驾驶位,没有发动车子。
他偏过头,依旧是那副温润清隽的模样,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问道:“想吃什么?”
易亦将围巾一扯,瞥了他一眼,“别装了。”
洛以则轻轻笑了下,也没有否认。启动车子后驶离了学校,窗外的景色向后退去,易亦靠在座椅上,没再开口。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
洛以则自然地为他拉开车门,电梯直达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景色推入眼前,只是正值中午,稍差点意思。
“本来想约你晚饭的,想了想你应该不会答应。”
侍应生领着两人去了靠窗的一个位置,虽然有阳光但并不热,白色蕾丝桌布上摆着两个水晶杯,洛以则等易亦坐下后才绕到对面落座。
这家餐厅是提前预定好的,正如易亦所说,他多余问那一嘴想吃些什么。
前菜上的很快,摆盘都精致的像艺术品,易亦没有说话,拿着刀叉慢吞吞的吃着。
年纪小的时候,他偶尔会被带去生父那住几天——前提是他夫人不在。洛以则家的别墅就在不远,走路几分钟就能到。
那会洛以则十四岁,还没像现在这般不显山露水。易亦还能时不时看出来点他那恶毒想法。但他在外人面前却永远装着一副纯良无害、大方得体的模样。
当然,他也是对易亦装过的,只不过被无情拆穿了。
从那之后两人互看不顺眼,洛以则没少对他使绊子。是什么时候渐渐变了,易亦没想起来,也许是他日子最难的那段时间吧。
后来他被赶走,洛以则来看过一次。学校那件事后……易亦彻底独来独往,直到大学也几乎孤身一人,洛以则也算是功不可没。
易亦渐渐变得有几分像他了。
开始掩饰内心,开始维持体面和那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形象,试图当一个挑不出错的人。
这样就不会有人去探究他的过往,不深入就不会被伤害。除了在游戏里会稍稍放松,他的现实世界就是一群带着面具的人。
主菜逐一上来,牛肉切的规整,端上来时还嫩的晃动,外层被炙烤过,摆在橙红色的酱汁中,上方点缀着胡萝卜雕刻的小花。
易亦看了一眼,没有动作。洛以则注意到了,他放下刀叉,示意侍应生过来,低头说了些什么。
很快,那盘菜被撤走,换了一盘不带配菜的牛肉,动作轻快且安静。
这家餐厅的味道确实不错,肉嫩料香,只是他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刀叉。
“吃饱了?”洛以则问。
“嗯。”
洛以则拿起叠好的纸巾,自然地探过手——
易亦挡了一下,自己拿了张纸,慢慢擦拭着嘴角。
“毕业以后来我公司吧。”洛以则对他笑笑。
“我不如进厂打工。”
洛以则笑,易亦也对他笑。两人的笑容评不出谁是真心实意,对面那人拿起杯子饮了一口。
“就这么讨厌我吗?”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是随口一问。
“你觉得呢?”易亦反问,“自己叫司机,我打车。”
洛以则放下杯子,“是气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