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掉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咸咸的,她没有擦,连眼泪带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里。
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柒月小馆”四个字在路灯下安安静静的。
她伸出手,指腹沿着“柒”字的一笔一划慢慢地描了一遍。
然后她转身,关灯,锁门,离开。
第二天,叶柒柒找了季荣一天,没有找到。
他的手机打不通,办公室说季部长今天在外面调研。
她打了十二个电话,发了七条消息,一个都没有回,一条都没有已读。
叶柒柒去了他家,敲门没有人应。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的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季荣。
云赫言发来一个定位,在未开发区的边缘,附了一句话:“来。快。”
她到的时候,看到了一幕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未开发区的边缘,是一片正在拆迁的城中村。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惨白的,照在废墟上,把一切都照得像黑白照片。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三辆车。
一辆是季荣的,一辆是云赫言的,还有一辆是黑色的。
叶柒柒认得那个牌照,那是优雅国的。
她跑上楼,楼梯没有扶手,台阶是裸露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裂了,从裂缝里长出枯黄的野草。
她跑得很快,裙摆被夜风掀起来,珍珠发夹从发间滑落,掉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进裂缝里。
二楼的房间很大,是一个被拆掉了隔断的通间,大概有一百多平。
房间里站着混战的三拨人。
季荣在最左边。
叶柒柒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牛皮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机密印章。
云赫言在中间,玩弄着手电筒。
“季先生。”优雅国的那位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外交照会,“叶柒柒小姐是我国册封的男爵,拥有优雅国贵族身份。她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我国女王交代的任务。我听闻您是她的男朋友,那不应该祝她一臂之力吗?。”
季荣看着那个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想要什么,她自己会说。”
“季先生,您是聪明人。”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叶小姐的身份特殊。如果她的爵位被剥夺,她将失去优雅国的庇护。届时,她的过去、她的家庭、她的一切,都将暴露在某些人的视线之下。您确定,这是您想要的吗?您又怎么保护的了她?”
季荣握着档案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叶柒柒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她走到月光和手电筒的光交汇的地方,站在三拨人之间,奶白色的针织裙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扬起。
“阁下。”那个优雅国的男人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叶柒柒没有看他,她只看着季荣。
季荣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像生长素过多的藤蔓,缠在了一起。
“季荣,”叶柒柒说,“他说的是真的。我是优雅国的男爵。”
季荣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
季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想回去,”叶柒柒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我不想当什么男爵,不想完成什么任务,不想去加冕典礼敬什么酒。我只想开我的饭馆,做我的直播,种我的果园,等你下班来吃饭,一块钱的米饭,免费的汤,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奶白色的针织裙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但是我有不能丢下的人。”叶柒柒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照片,递给季荣,“庞诚,封信的胞兄。三天之内,他会有行动,你要保护好自己。”
季荣接过照片,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我要跟她谈谈。”季荣对那个优雅国的男人说,不是请求,是通知。
那个男人看了叶柒柒一眼,叶柒柒点了下头。
他微微欠身,带着那两个人走下楼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云赫言也走了。
他走过叶柒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