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知晓陆盛泽很快就能返程归家,远在城里的家人,依旧放心不下。
陆盛泽沉默着拆开一个油纸包装,取出一块做牛轧糖。
他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他妈亲手手工制作的专属味道,用料讲究,工艺独特,外头商店里根本买不到。
白志诚也毫不客气,随手抓过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赞叹道:“还是伯母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味道一点没变。”
陆盛泽指尖捏着一块糖,侧身递到姜昕媛面前,目光温和。
姜昕媛顺势接过,直接放入口中,醇厚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
想起清晨一早匆忙出门排队买票,院里喂养的山花还没有给喂食,姜昕媛不打扰二人说话闲聊,自己一个人转身走出屋子,去院子里调配狗饭。
屋内只剩两人,等姜昕媛走出去后,白志诚褪去笑意,语气认真压低声音开口:“上次温情回城之后,没少在你家人面前搬弄是非、告状诉苦,如今家里长辈全都知晓你在乡下领证成家的事。
因为她的话,你家里人对小嫂子有了点偏见,你得想办法看看怎么消除这种偏见,不然小嫂子去了你家不好过。
伯母倒是对小嫂子很期待,她一直盼着你成家,这次来,还让我带了给小嫂子的见面礼。倒是伯父那边态度含糊,好像不太认可你这段婚事,心里还打着主意,想继续撮合你和温情。”
陆盛泽面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
婚姻大事,是他自己的人生抉择,从来不会任由家人摆布操控,他认定的人,谁也动摇不了。不过白志诚有一点说的不错,姜昕媛夹在中间很难受,他得提前做好家里人的思想工作。
“这次你赶过来,路上辛苦了,明天你先一个人返程回城吧。”
白志诚微微蹙眉:“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当年伯父也是身不由己,并非刻意为难你,这些年他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你如果在村里待着,就不肯回头,他心里也难受。”
陆盛泽听出他误会了自己,开口解释:“我和昕媛只是简单领了证,没有婚礼,也没见过对方的父母。在你来之前,我们刚在县城买好车票,过几天打算去她家探亲,来回还得几天时间。等处理好这边的琐事,我再带着她回城,你有自己的正事忙,不需要迁就我的时间。”
新女婿见岳母,是大事:“那我便先回去,提前替你安排好一切,备好接风洗尘宴,等你办完私事回城,咱们兄弟再好好相聚细聊。”
“刚回去,低调点儿,别给我招惹出什么事儿来。”
白志诚抬手敬了两个礼:“我知道,保证办的妥妥帖帖,又不会让人看出来问题。”
等姜昕媛回来,又说了两句闲话,白志诚才离开。
之后的两天,姜昕媛忙着收拾行李。
对于那个家,她是失望的,也是陌生的。
其实从心底里,她是不愿意给家里带任何的东西,毕竟回去的路上需要转车,带的东西多了,很不方便。
但这一趟回家不一样,是带着陆盛泽登门的。
新女婿上门,如果东西带少了,会让人看清陆盛泽。
陆盛泽的好,她知道,她可不愿意让别人在背后说小话,折了陆盛泽的体面。
姜昕媛隔天去了一趟县城,挑了两件成衣,烟酒也买了些,都是给父母的,算是还他们的养育之恩。
几个弟妹,她没有任何亏欠,也没有恩情可言,姜昕媛没想着给她们任何东西。
入冬前亲手腌制熏制的肉干,吃不完的都装可,满满一包,这是买不到的东西,带回去也长脸。
东西不多,但两个人的手里也没有空着。
第一程火车的车时间是晚上,行程不赶,在家里吃过慢悠悠的午饭,姜昕媛俩人才提着包裹动身出,往县城车站赶。
去村口的路上,经过经陈大锤家院门口时,姜昕媛看到了院里挂着颜色深浅不一样的白布。
门开着,过堂风一吹,白布晃动,透着一股凄凉的死气。
姜昕媛脚步微顿:“陈大锤他妈走了?”
刚好旁边有个熟人,姜昕媛凑过去打听。
陈母被陆盛泽诊断是中风后,陈伟强就把陈大锤家的远近亲戚集中在一起,商量照顾陈母的事情。
吵吵闹闹,临到天黑有了决断,由大队统一出钱,雇了亲戚里一个年轻媳妇上门照看。
本以为这样安置也算稳妥,陈母能活多久,全看她命数。
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突然,今早喂饭时出了意外,老太太忽然一口气岔住,粥水呛进了喉咙。
中风瘫痪的人本就肢体僵硬、气息虚弱,连自主咳嗽力都做不到,硬生生被一口粥憋住,没撑片刻就没了气息。
雇来的媳妇吓得慌了神,察觉不对劲,当即撒腿跑去大队找陈伟强报信。
等大队一众村干部匆匆赶到陈家,屋内陈母直挺挺僵躺在床上,没了声息。
陈大锤与吴淑娟罪名已定,还关在里头接受处置,根本没法回家奔丧。无人主事的陈家,身后事只能由村里统一帮衬代办,院里那一块块飘摇的白布,也都是邻里街坊各家拼凑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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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循环皆是注定。
她静静听完始末,面上没再多问,借着还要赶火车的由头,匆匆离开。
走到村口等客车时,恰巧撞见同样候在路边的陈建军。
陆盛泽先开口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建军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去一趟公社派出所。陈大锤他妈没了,按照咱们乡下的习俗,逝者要在家停灵三天。我过去跟所里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通融几日,放陈大锤暂时回来一趟,送他娘最后一程,磕个头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