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道:“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他有了这份羁绊,如果重面那个选择,倒是真的未必会倾向于你了。”
景华道:“阿与,就算没有这段情事,他也不会再倾向我了。”
庄与笑着看他道:“说的如此笃定?殿下方才怎么没有亲自问问他呢?”
景华伸手捏他的鼻子:“秦王陛下,你真坏啊,嗯?多伤情分的话,亏你也敢说这话……”
庄与笑着躲,他当然不过是逗趣景华罢了,这些事他们两个说来,只是在复盘某个已经不可能发生的棋局,他们享受这种彼此博弈的乐趣,亦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情趣,倘若较真,累及无辜,伤及情分,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将这件事落子封存,从此不再提起。
月柔风轻,竹曳如雪,庄与站在月下,微微偏首,柔情脉脉,含笑问他:“殿下,何时给我缀玉珠呢?”
景华牵着庄与轻轻拽他到面前,他笑着,抬指摘过月亮,撩过庄与耳后,把一段月光缀饰在了他发上。
蜿蜒
鲜红的地赤蛇在平旦时分游钻入院中。
灵活小巧,爬上纸窗,倏忽间便要钻进房中去,值守的近卫不曾见过,手起刀落,半截尾部落在外面,蛇头则掉进了房中。
近卫不敢掉以轻心,忙去摇醒了赤权,赤权也不好判断轻重,推着青良过去敲门。
床榻前的灯盏缓缓燃起,青良将金色蜡丸从小蛇腹中取出,清洗干净了,用手帕托着放入景华从锦帐伸出的手中。
景华用帕子裹着蜡丸碾碎,取出里面的素练,借着灯火瞧了,覆身过来,吻过阿与颈侧的红痕,温柔地抚摸着他面颊上的小痣,低声对半睡半醒的阿与说:“是阿姒来的信。”
庄与听见这话,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着他,睡眼惺忪:“写了什么?”
他眼梢绯润还没有退去,缠绵的余情堆在眼角,像是烈焰焚烧后那点将息未息的猩红的碳火,又因为没有睡醒,望着折腾到很晚的罪魁祸首,不由得含着点儿小性,瞧着可怜见儿的。
景华亲了亲他的眼梢,熄了灯盏,把他搂在怀中,盖严实了软被,轻抚着他的后脊道:“她说,想与我们在杀帝台会面。”
庄与说:“她……”沉默了会儿,他说:“好,我们两个,去接她回家。
天将亮,梅青沉就到院中来等见庄与。灵机料想秦王今日不会早起,便请他去了偏厢稍候。梅青沉用了早膳,倒在榻上睡了个回笼。
他被外头的嘈杂吵醒时,太阳已经晃人的眼睛了,他出门去看,迎面白渊走来,和景华往书房走去,洛晚天抱臂站在院中等他们两个。
他走到廊下,正巧庄与从屋里出来,梅青沉一句“阿与”没喊出口,目光先被他晃在耳边的珠子吸引住了,庄与耳后的发饰上垂下两颗琥珀玉珠,色若黄金,流光通透,映着阳光是十分夺目,梅青沉:“这……”
庄与偏还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道:“入乡随俗,好看么?”
梅青沉对他们两个的情趣实在一言难尽:“好看好看!”
庄与愉悦一笑,他见洛晚天也在院中,问梅青沉道:“是来跟我辞别么?”
梅青沉颔首,他侧过脸,低声道:“我和白渊与他同去巫疆神月教,助他一臂之力,夺得总教主之位,你放心,我盯着他,他若是乱来,我就替你杀了他。”
白渊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洛晚天在院子里催促:“梅庄主,该走了!”
梅青沉目含不舍,大义凛然地说:“我走了,为兄此去凶险,贤弟万莫牵念!”
庄与忍笑道:“梅庄主尽义了,大恩大德,必不相忘。”
梅青沉握紧他的手腕,神情壮烈道:“既如此,今年的红封小礼,我要十个!”
三个人一起离去,走入竹林小径时,白渊挨到梅青沉身边,不知和他说了什么,梅青沉陡然爆起,握着拳头去追打他,白渊大笑着,绕着洛晚天躲,梅青沉一边追白渊,一边要洛晚天评理战边,洛晚天烦不胜烦,推开他们两个大步前走,三个人吵吵嚷嚷地出了院子……
晏非和顾倾几人进来时,险被他们几个撞倒。
“啧,”陆商走过来见礼:“二师兄在谷中时为人师表,很是严肃庄重的,梅庄主是个神人,每每都能让他释放天性。”
他空垂的衣袖里伸出一截木枝,露出袖边外的末梢处有很漂亮的分叉,他哄骗谷中少年那是接骨的神木,春天来了就会开出鲜艳的花,结果没有一个人信他。傅决明听过后,把木枝拿去用药水浸泡,这样木枝就不会生虫腐朽了。
世间没有神木,这木枝也不会接骨开花,但它可以支撑起空荡的衣袖,还能做出一些摆动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仍然像是一个风流潇洒的人。
景华本想请墨钤为他打造一只甲臂,但那夜大战之后,墨钤便独自离开了营堡,再无行踪,苏凉闻信愿意帮忙,不过也得等战事平定之后了。
这几日天气着实的好,众人还是坐在院中议事。
庄与见顾倾推着庄襄进来,问询道“襄叔还好么?”
顾倾放置好轮车,点点头道:“今儿他伤口没那么痛了,昨夜里睡得安稳。”
景华笑着直言问他:“阿倾,过两日我和秦王要入南越,你是跟着我去呢?还是想留下来照顾他?”
顾倾一时犹豫,庄襄目光轻轻往庄与这儿一瞟,随即咳起来,顾倾忙俯身看他,含糊间听见庄襄说了两句疼,顾倾紧张起来:“要找大夫么?出门时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