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因为他比某只恶魔多了亿点点浪漫细胞,也许因为他比某只恶魔的心思要细腻许多,也许因为那毕竟是他自己——哪怕是前世的自己——拉斐尔觉得自己当然知道自己的脑回路了。
转生前的“我”就这么爱这只恶魔吗?
第一次的相遇?死前还想再尝一次的味道?呵。
明明吃了软软的小蛋糕,拉斐尔的语气却仍旧硬邦邦,甚至比先前语速还要快,仿佛有条禁忌的毒蛇在身后追赶:“无论如何,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并不能和你记忆中的那个天使一样,和你做那些……那些……”
“‘那些’?”恶魔单纯地重复起来。
“……”天使闭上嘴。他有些怀疑这只恶魔是故意的。
总之纯情恶魔迷茫茫,邪恶天使耳红红,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盯着对方,暂停了足足三秒。
随后天使大人才恍惚反应过来,像是要单方面宣布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他在快进键上摁了又摁,快速跳到下一话题——成年人的现实话题。
“我知道问题出在我这里,是我擅自‘出了状况’,辜负了你的情感,我会对你负责的。事实上,我今天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会将我二分之一,不,三分之二的财产都转让给你,而你……”
用金钱来消解一段关系的存在,或许是这世上最混账的事情之一——尤其当对方还明显抱有深情时。拉斐尔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似乎确实蛮混账的。
……可是,该死的。这段罗密欧朱丽叶的戏码压根儿就与他无关,他只是在给“前人”擦屁股而已。
守序的天使陷入了微妙的道德拉扯中,随后他就听到了来自恶魔的话语。那是冷淡却又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想你不能这么做。”恶魔说。
拉斐尔竟然没感到多少意外。看来这只恶魔确实很爱他——不,是爱前世的那个“他”。
看到恶魔那不加掩饰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拉斐尔莫名觉得心头里涌起一股诡异的感受。事后回想起来,拉斐尔怀疑他此刻是联想到了人类那些狗血又冗长的爱情戏剧,无聊极了。
他是那个棒打小情侣的恶毒反派,而眼前的恶魔和前世的“他”则是被狠狠拆散的一双小可怜。
面对天使的金钱诱惑,忠贞的恶魔宁死不屈,誓要为了爱情赴汤蹈火……不,不,这个联想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在这个只有两个名字的影片中,他怎么把自己活成了个第三者……
胡思乱想中,天使听到自己的嘴巴自发动起来:“即便你不愿意,我……”
亚兹拉尔轻轻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并没有财产能够容许你进行转赠。”
“……什么意思?”“恶毒反派”终于发觉,自己手上的剧本似乎哪里不对。
亚兹拉尔凭空打开个人资产界面,把淡金色的魔法屏幕很是贴心地指给他看。百年前的某位老古董跟着看得一愣一愣。
“你在一百年前临死之际,就已经将名下所有资产都给了我。所以,你现在分文都没有了,拉斐尔。”
顺着恶魔苍白的指尖,盯着那被金色符文环绕着的巨大的数字“零”,新鲜出炉的穷光蛋天使缓缓露出呆滞的目光。
亚兹拉尔望着石化的天使,静静看了几秒,又伸出一根手指,往对方脸颊上戳了戳。拉斐尔好像坏掉了。亚兹拉尔想。
他把怀中的伞捧起来,托到名为拉斐尔的雕像面前,谈回正事,物归原主:“我这次来是要把它还给你。”
亮晶晶的漂亮长伞,塞入了“圣拉斐尔雕像”手中。圣拉斐尔雕像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他把目光往下移,看见了对每只天使而言都最重要的本命伞。他,拉斐尔的伞——
在脱离恶魔手心的瞬间,哐地一下掉色,变得黯淡而无光。
亚兹拉尔:“……”
圣拉斐尔雕像:“……”
“它,它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状况……”
当天使的伞出现故障,率先惊慌的竟然是那只一直情绪冷淡的恶魔。名为亚兹拉尔的恶魔连眼眶都微红着,仿佛某个很重要的东西被他不慎弄丢了。
石化的圣拉斐尔雕像一动不动,雕像内部的一颗心脏却跳了跳。
这只恶魔好像要哭了。那颗心脏说。
亚兹拉尔抿嘴从天使怀中把伞抱回来,只见,噢,在场二位都能清晰而近距离地看见,那仿佛慢动作回放的一幕——
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天使伞,甫一回到恶魔的怀抱中,便如鱼回到了水,重新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起来,简直妙手回春!
亚兹拉尔茫然抬头。
圣拉斐尔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