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悦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高度腐败的尸体,此前她在学校里接触的,大多是经过处理的教学标本,哪里见过这般惨烈又恶心的真实场景。
瞬间,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适涌上喉咙,她不受控制地皱紧了眉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甚至抬手捂住了嘴,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再直视解剖台上的尸体,原本眼里的自信与热情,此刻被恐惧和嫌弃取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狼狈。
这一切细微的反应,都被站在解剖室中央的苏砚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呵斥,也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只是神色平静地戴上无菌手套、医用口罩和护目镜,动作娴熟而庄重。
解剖室的灯光冷白而明亮,精准地打在解剖台上,苏砚微微俯身,拿起解剖刀,动作轻柔却无比专业地开始了尸检。
他的眼神专注而肃穆,仿佛周遭的恶臭、可怖的尸体景象都与他无关,指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至极,从尸体体表的每一处擦伤、瘀斑,到皮下组织的出血点,再到内脏器官的逐一检查,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哪怕是针尖大小的异物、不易察觉的骨骼裂痕,都被他一一记录在案。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对死者的尊重,没有丝毫的嫌弃与畏惧,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使命。
整个解剖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苏砚全程一言不发,只有笔尖划过记录纸的沙沙声,与解剖器械轻触尸体的细微声响。
林悦站在一旁,渐渐从最初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她看着苏砚专注的背影,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检查、记录、取样,心里的羞愧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学了数年的法医专业,高喊着要为死者发声,可真正面对现实时,却连最基本的直面恐惧都做不到,与苏砚相比,她所谓的热爱与理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尸检结束,苏砚缓缓脱下手套和防护服,洗净双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隽而温和的脸。
他走到依旧满脸通红、低着头的林悦面前,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
“害怕是正常的,每一个刚接触一线实战的法医,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是人的本能,我不怪你。”
林悦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砚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职业的厚重:
“但你要记住,从你选择法医这个职业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克服这种本能的恐惧。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具冰冷腐烂的躯体,而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一桩等待真相的案件。我们的身后,是死者沉眠的冤屈,是家属泣血的期盼,是刑侦一线苦苦追寻的答案。我们解剖的是尸体,还原的是真相,我们每一个细微的发现,每一个精准的判断,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都可能让正义早日降临。”
这番话,没有严厉的指责,却字字砸在林悦的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苏砚眼中的认真与坚定,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诚恳:
“苏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太浮躁了,只懂理论,却忘了法医最根本的责任。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克服恐惧,沉下心来认真学习,不怕苦不怕脏,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像您一样有担当、有专业能力的优秀法医。”
苏砚看着女孩眼里重新燃起的、带着敬畏与坚定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林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很好,知错能改,就是最好的开始。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法医的职责,是为死者言,为生者权。无论未来遇到多大的困难,面对多么恶劣的现场,承受多大的压力,都不能忘记自己选择这份职业的初心,不能丢掉对生命的敬畏,对正义的坚守。”
林悦用力抿着嘴,将苏砚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那个眼高手低的名校高材生彻底变了。
她不再空谈理论,而是主动跟着苏砚跑出现场,直面各种惨烈的案发现场,哪怕再恶心、再恐惧,也咬着牙坚持站在苏砚身边学习;她利用所有业余时间钻研解剖技巧、背诵法医专业知识、练习物证提取手法,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追着苏砚和科里的老法医请教,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她主动承担起科室里最基础、最繁琐的工作,从样本送检到报告整理,从器械消毒到现场勘查辅助,每一件事都做得认真细致、毫无怨言。
她的进步,科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苏砚更是满心欣慰。
从最初看到尸体就后退,到后来能淡定地协助完成尸检;从只会纸上谈兵,到能独立完成基础的伤情鉴定,林悦用实打实的努力,完成了从学生到准法医的蜕变。
而苏砚的言传身教,也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种下了坚守职业初心的信念,生根发芽。
就在法医科薪火相传、新人成长的同时,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办公室里,组长陆征也正面临着全新的挑战。
这座城市在高速发展,高楼拔地而起,网络覆盖每一个角落,可随之而来的,是犯罪形式的不断升级——新型网络犯罪、高科技犯罪、跨区域犯罪层出不穷,作案手段愈发隐蔽,犯罪分子的反侦查能力也越来越强,早已不是仅凭传统的走访调查、蹲点守候就能侦破案件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