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鱼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个针线篓子,半天没动一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怎么就差了我一个呢?
这一切,都源于“听话”。听丈夫的话,让她错失了机会,如果当初能坚持一下,坚持去帮三房的忙呢?坚持在禾田身边打转呢?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看看小叔子,坚定地跟永勤、永军绑在一起,跟在禾田屁股后头当牛做马姿态低得跟孙子似的,貌似有点低三下四,可结果呢?
三兄弟不光有了稳定的收入,还收获了众多的尊敬,走哪儿都给人捧着、敬着,尊称一声“少爷”,顺带着一个劲儿夸秀才公老爷会教育孩子,孙辈个顶个都是一表人才,关键还那么团结一心,这才是家族兴旺的根本呢。
想当初,三房开荒,连一向不关心俗务的老爷子都话了,让各房有空去搭把手。
老太爷的这番话分明可以拿来堵丈夫的嘴,为啥自己想不到呢?果然还是因为自己太笨、反应太慢了吗?
甚至就连远在香蒲村的她娘家人都知道禾田开荒的事儿了,因为一部分荒地就在香蒲村的边上。
赶大集的时候,她娘不辞辛苦往长石大街走了一遭,专程来跟她打招呼,让她长点眼色,作为大嫂,要多帮衬着三房。开荒只是第一步,后头种地、看护、养鱼、种藕,都需要人手,所谓“用熟不用生”,前期表现得好,关系处得好,这样的活计抢都不用抢,就是自己的。她娘家兄弟、侄子那么多,倘在家门口能寻到这么一份差事,既不耽误自家农活,也不用离乡背井,岂不是天上掉馅饼!
说实话,当时的孙鱼万分心动也充满干劲:是啊,反正都要用人,自己人用起来不更放心?
然而丈夫的平静反应却浇灭了她一腔热情。上杆子的不是买卖,依着丈夫的意思,真有需要的话,禾田会登门的。
当时的她半信半疑:这确实是求人该有的姿态,可是,禾田需要求着人干活吗?她不是地主老财吗?给钱的啥时候变孙子了?
事实果真如她所担心的那样,人家禾田妹妹压根不愁没人帮着干活。同村的招集不起来人,人家就从邻村调兵遣将。
金钱面前,谁能不心动?
这会儿看姊妹们好了,自己再巴巴地凑过去,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又怎么好意思拉下这个脸来?
真是越想越气啊!倘若自己能赚点小钱,闺女、儿子的零嘴不就有了?哪用得着跟丈夫要钱?跟人伸手的感觉哪有那么舒服自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跟自家男人伸手,那腰也挺不直啊。
这一刻,孙鱼真真切切地领会到了啥叫“断人钱财如杀人爹娘”了。
唉,好气、好气……
死男人,别想让她原谅他!
孙鱼狠狠地把针扎进布里头,那力道仿佛扎的不是布,是某个人的脸。
王作栋家。
禾清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保持着清澈的愚蠢。没办法,谁让她是老来子呢?未出嫁前,有爹娘宠着,有兄长捧着,还有嫂子们护着,几乎未经过社会的风吹雨打。
成亲嫁给王作栋,丈夫是孤儿,从小流浪,一路流浪到长石村。当初选王作栋做女婿,其实是有几分招女婿的意思。家里帮着王作栋落下了户籍,其他的房子啥的,都是王作栋用多年积蓄置办起来的。
成亲后,上没有公婆伺候,下没有小姑子小叔子教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禾清的日子完胜一干长石村的女人。
至于说家庭收入——男人因为懂得风水堪舆,可比老实种地的庄稼汉能赚钱。
说起风水堪舆,这里头门道可不少。王作栋常跟人说:“风水之道,说白了就是‘藏风聚气’四个字。山管人丁水管财,山环水抱必有气。好地方讲究‘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左边要有蜿蜒流水,右边要有通畅大道,前边要有开阔明堂,后边要有靠山依托。这不是迷信,是讲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他给人看地,从来不说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只讲朝向、地势、排水、采光,讲得头头是道,庄稼人听得懂,也信服。所以他的生意一直不错,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盖房起屋,都愿意请他指点指点。
因为有钱,所以日子过得舒坦,所以,若抡起对钱的看法,禾清表示她很有言权。
听大闺女和小闺女说了白天的事儿,禾清十分欢喜。
“栋哥,你说城里长大的孩子,都这么能干吗?三哥三嫂子命真好!平白得了个好闺女。”
“命是天定的,羡慕不来。”王作栋颇为感慨,这种感慨源于老丈人对他的态度,似乎是从今年过大年后,就有所变化了。
最近的一次,他去给老爷子老太太问安,看到老爷子在练字,所练的字体居然是禾田独创的。
说实话,要不是老丈人亲口说的,打死他都不信。
一个小丫头,咋可能具备这种宗师级别的天赋,糊弄鬼吧!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他本身就是个小有见识的,禾田的馆阁体确实从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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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就是独家所创了?难怪才刚回来,就被老爷子另眼相待,任凭她嘻嘻哈哈,一贯以端肃着称的老爷子居然毫不为忤。
王作栋心里头暗暗琢磨: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寻常庄稼地养不出栋梁材,还得是宋家那种高门大户才能培育成人中龙凤。
有本事,确实可以恃宠而骄。
还没等他酸完呢,忽然就听老爷子询问他家孩子近来在干啥?尤其是大闺女王瑜。
乡下的女孩子能干啥?做家务,挖野菜,照顾弟妹,洗洗涮涮做针线,地里忙起来了,就去地里帮忙干活。
老爷子忽然就皱眉了,问他:忙成这样,还有空念书吗?田二那丫头不是说,王瑜好读书吗?怎地,都是骗人的花架子?
那一刻,王作栋忽然醍醐灌顶顿悟了:能让秀才公在意的,唯有读书一道啊!自己搁这搭讪聊天大半天,结果压根没聊到老爷子喜欢的那个点儿上啊。‘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到点子上,说再多也是白搭,老大人都不会正眼看他。
于是,王作栋赶紧找补,着重描述了大闺女劳作之余每天都坚持练字看书的情形:“她还想着把字练好了,能揽个抄书的活计呢。禾田答应过她的,这孩子死心眼儿,一直记着呢。”
老爷子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鼻子哼了一声:“是要多练练,勤能补拙,最怕自己不上进,烂泥扶不上墙。”
“是,爹说的是。孩子喜欢读书写字,我跟她娘从来不拦着她,咱秀才公的子孙,不能给老辈子丢脸。”
王作栋赔笑道,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快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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