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田一愣,随即心酸,又笑了:“就是把桃子剥了皮、去了核,搁糖水里煮,装进罐子里封好,能放很久不会坏。回头我做一回您尝尝,比鲜桃子还甜。”
“真好吃吗?”崔谷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说想像不到那个场景,但东家说的总归不会有错。
看着崔谷雨忙前忙后的背影,禾田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给猴子一棵树,给老虎一座山。”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关键是要把他放在对的地方。
崔谷雨这棵苗子,在长石村憋屈了半辈子,如今总算有了一片属于他的“山”。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什么“鲶鱼效应”,什么激励机制,说到底不过是四个字:人尽其用。
开荒的动静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官道上挑担的、推车的、扛锄头的,人来人往,从村南一直排到村北。长石村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连隔壁村的闲汉都跑来看稀奇。
排面是真好看,可常氏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揪得紧。
“我的天爷,这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她蹲在屋檐下,一边择菜一边跟禾世杰念叨,“四五十号人,光馒头一顿就要蒸几大屉,菜更别提,猪肉都整头整头地要。这还才刚开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这得花多少钱?”
禾世杰闷头不吭声,浑身的气压也不高。这一刻,他高度认同妻子的话。
“还有那些荒地,”常氏越说越来劲,“别说一眼望不到头,不知啥时候整完。你以为开出来就完了?地开出来是生地,要养成熟地,得施多少肥?上哪弄那么多粪?不够就得买,买粪不要钱?关键是上哪儿买去?”
“你少说两句,别让孩子听见。”禾世杰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我少说,我少说能当饭吃?”常氏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摔,“你闺女本事大,可本事再大也得吃饭不是?我这不是心疼钱,我是怕——”
“怕啥?”
“怕摊子铺太大,收不回来。”
禾世杰不说话了。他也怕,但他知道自己说不过闺女,也拦不住,更没有应对之法。
禾田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担忧。每天吃饭的时候,常氏虽然嘴上不说,但筷子夹菜的度都慢了半拍,好像多夹一筷子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似的。
但她不打算解释。
前世她带领村民展集体经济的时候,很多人一开始都一无所知,她手把手地教、一句一句地叮嘱,生怕他们做错了、走弯路,打击到自信心。当时都说听懂了、明白了、没问题,结果到了实践阶段,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套用一句话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一刻她才明白,过度的保护不是爱,是害。
人得学会自己走路,学会承重承压跳出舒适圈,逼出危机意识和内驱力,摔几跤,疼过,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她需要的,是能跟她一起扛事的战友,不是事事都要她拍板的附庸。
至于雇工那边,常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四五十号人,三教九流,啥人都有。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有,偷奸耍滑的混混也有。
禾田的办法简单粗暴——把唐豆豆一干人等丢进去。
唐豆豆这人在南半县是个啥名声?拉帮结群,打架斗殴,惹是生非,明明是庄户人却非行江湖事,谁家孩子哭闹,大人一吓唬“唐豆豆来了”,立马就不哭了。
搁前世,这就是“古惑仔”“中二病”,可气、好笑,但也不是没法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