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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惊梦（第1页）

季雨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曾听师门长辈提及，这世间有些奇异的功法，或是以毒炼体，或是走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路，借外力逼迫自身潜能，于生死一线间寻求突破。只是这类法子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且过程痛苦不堪，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

小枫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接口道：“你的意思是……李业可能练过这种功法？”

“只是一种猜测罢了。”季雨珊摇了摇头，声音缓缓低了下去，“我希望不是。”

小枫瞧她这副怅然忐忑、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俯身凑到她耳边，挤眉弄眼道：“你当然不希望他是炼了什么邪门法门，才能让多种剧毒共存于体内，你心里最盼的明明是他因丧失记忆，不懂如何催动体内那股力量，才显得平平无奇，这样一来，他就是你要找的情郎，可不就多了好几分可能么？”

季雨珊被她一语戳中心事，脸颊涨得更红，却强装镇定地反驳：“你别胡说八道。”可那微微颤抖的语气，早已把她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

小枫却全然不理会她的否认，兀自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地分析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反倒觉得他更像是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走火入魔才丢了记忆。或者啊，他是在什么特殊情形下被人封印了力量，连记忆也一块儿封了进去也说不定！”

季雨珊一时缄默无言。小枫这番话听来荒诞不经，却又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浸浸的夜色，心底乱作一团麻，既盼着李业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又怕真相真如小枫所言，藏着难以预料的滔天凶险。沉默半晌，她才开口：“你可真能瞎扯，越说越没边了。可这世间之大，本就无奇不有。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法子，能叫人在剧毒侵蚀下留住生机。”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了些，“只是，若真有这样的法子，这法子本身，只怕也极为凶险酷烈。”

小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算了，想来也想不明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应付明天的事。”

季雨珊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挪步。她目光投向祠堂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李业的身影隐约映在窗纸上，依旧保持着凝坐沉思的姿态。

“你在看什么？”小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撇了撇嘴，“别看了，再看他也变不成你心中那副模样。走吧。”

季雨珊收回视线，轻轻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湿气的夜风，转身朝自己暂住的小屋走去。小枫也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祠堂内，李业独自坐在那张破旧斑驳的方桌旁。桌上摊开着季雨珊画就的那张纹路图，旁边放着李年刚送来的木箱，箱盖敞开，一叠叠泛黄的庚帖正整整齐齐码在箱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图纸上繁复交错的线条，眼神却带着几分空茫，并未真正聚焦在纸面上。小枫和季雨珊在门外的对话，声音虽低，可他耳力非凡，一字不落全都清清楚楚落入了他的耳中。

那些对话里的一字一句，都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地飘萦不散，直搅得他浑身又疲又累，前额还隐隐作痛。他索性停下动作，缓缓闭上眼，想借着这片刻的安宁驱散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好能安下心来处理眼前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人正朝着自己靠近，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让他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祠堂里，一个没有五官的男人正静静站在他面前，那诡异的模样让李业心头狠狠一跳，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祠堂里此刻空无一人，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攥紧了拳头开口问道：“你是谁？”

“来不及了！我要拿回自己的肉身。”男人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李业心头又是一颤，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平滑无物的“脸”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催促：“天亮前，你若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岛上所有的人都会死。”

李业还想再问些什么，那男人却突然身形一动，直直朝着他扑了过来。李业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触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那男人竟直接融入了他的体内。

李业骇得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祠堂里依旧一片寂静，桌上的纹路图、木箱里的庚帖，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生过。

是梦？

他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冷汗。烛火在桌上不安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四下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风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

可那冰冷的触感，还有那短短的两句话，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那句“准确的判断”盘亘在心头，难不成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犯下大错？李业强定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叠厚厚的庚帖。他伸出手，随意抽出一份，纸张泛黄脆，墨迹早已经年黯淡，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姓名、生辰八字。他一份一份翻过去，起初不过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可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他越往下翻，心头越是惊悸，连指尖的动作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前几届海神祭选中的童男童女，生辰八字都平平无奇，没什么特殊之处，年龄也大多集中在八九岁，彼此相差不过一两岁。可今年选中的孩童却截然不同，挑出的三男三女，竟全是纯阳或是纯阴命格，年龄跨度更是大得惊人：最大的男孩已经十三岁，而年纪最小的，正是他虚岁五岁的女儿小唯。

李业指尖微微颤，心下隐隐生出了猜测。岛上没那么八九岁的孩童，大祭师想要凑齐纯阳纯阴命格的孩子，就只能放宽年龄限制。可往年海神祭从没有这般严苛的命格要求，为何偏偏今年要如此大费周章？

一个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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