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枚干枯的新芽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他努力集中溃散的意识,再次开启那负担沉重的“规则视觉”。
世界再次变成扭曲的数据流。
他看到自己身上,连接着更多、更粗的、代表“伤害”、“侵蚀”、“负面状态”的暗红色和黑色数据流。
那棵枯木所在的位置,则是一团不断蠕动、散着错误信息和混乱声波数据的“污秽节点”。
而在那“污秽节点”的深处,在无数扭曲的数据乱流中心,他隐约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淡青色的“数据流”。
它像是一条被污染包围的、但依旧清澈的小溪,以一种独特的、宁静的频率流淌着,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数据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
是这“回声沼泽”规则体系中的一个“漏洞”?
一个“稳定点”?还是……张余留下的又一个提示?
没有时间细想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和意识正在快流失。
必须做点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点淡青色的“稳定数据流”,用尽最后的精神力,试图去“理解”它,去“共鸣”它。他不再去想如何对抗周围的污染和攻击,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稳定”和“宁静”上。
同时,他松开了紧握新芽的手,将那枚干枯的叶片,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最痛的位置——
那里,不仅是肋骨的断裂处,也是他意识中,对“生命”和“希望”最后一点执念的所在。
奇妙的事情生了。
当他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那点“淡青色稳定流”的感知和共鸣中时,当他胸口的干枯新芽与他残存的生命意念产生某种微弱联系时……
他体内那狂暴紊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数据侵蚀”和“精神污染”,似乎……遇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阻力”。那感觉,就像在惊涛骇浪中,突然抓住了一小块虽然不大、但根基牢固的礁石。
蔓延的黑色纹路停止了扩张。
脑海中的尖锐鸣响和混乱回响,仿佛被隔开了一层极薄的膜,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直击灵魂的污染感减轻了一丝。
胸口的剧痛,似乎也因为这细微的“分心”和“寄托”,而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这变化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濒临崩溃的千酋来说,不啻于一针强心剂。
“有……有用……”
他灰败的眼中,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不是找到了破解之法,而是找到了一种……“锚定”自身,暂时对抗侵蚀的方法。
他将那枚新芽握得更紧,将其“存在”与自身对“生命”、“宁静”、“稳定”的渴望彻底联系在一起。
然后,他不再去看周围那些可怕的、代表伤害和混乱的数据流,只是死死“盯”着那点淡青色的稳定光芒,将其作为意识中唯一的“灯塔”。
他不再试图“走”出这片沼泽——以他现在的状态,那是不可能的。他开始“爬”。
用还能动的右手和双腿,一点一点,朝着那点淡青色光芒感知的方向,在冰冷的泥浆中,艰难地、缓慢地……蠕动。
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混合着血水和污泥的痕迹。
雨,依旧冰冷。
沼泽的回响,依旧诡异。
身体的痛苦,依旧剧烈。
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磨灭的执着。
他不知道那点淡青色的光会带他去哪里,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下一声致命的“回响”会在何时何地响起。
他只知道,不能停在这里。
只要还能动一丝一毫,就要朝着那点“不一样”的光,挪过去。
哪怕,是用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