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就连刚才那点别扭也跟着烟消云散,回想起来还有点好笑。一定是最近被气坏脑子了,或者是身体的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小荷很危险。
他懒得理会小荷那些弱智言语——虽然那些话很冒犯,换成其他人这样跟他说话一定会被他弄死——但小荷脑子本来就这样,所以没必要跟小荷计较。
这样想着,林青云正要缩回自己的手,荷濯茗忽然凑近低头,往他手背上吹了几口气。
湿润的,轻飘飘的温热气流,以一种比任何棉花或者丝绸都要轻的力道,拂过林青云手背。
一时间手背上的皮肤感觉到了热,而皮肤底下的肉和骨却感觉到酥麻,好像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从手背爬到指尖。
林青云呆住,直到荷濯茗抬起头来向他笑笑,道:“我帮你吹吹,这样会不会不那么痛了?”
林青云慢了半拍的回答:“好、好像是……不那么痛了。你的手……”
荷濯茗苦着脸,把手心伸给他看:力的作用到底是双向的,她打得林青云手背上都是红印,自己掌心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通红的一片,又微微有点肿。
林青云盯着她手心看了片刻,又抬起眼,视线往上瞥向荷濯茗的脸。
荷濯茗的脸皱出一个很苦的表情来,说:“超痛的,脸也好痛,你干嘛那么用力掐我啊?”
林青云:“……”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片刻沉默后,他低下头去,学着荷濯茗刚才的样子,往她手心吹了吹。
林青云低声问:“这样有没有好点?”
荷濯茗捏了捏自己手心,又眼巴巴望向他:“我觉得我要吃了早饭才会好点。”
这回林青云没有再扯别的话,而是从芥子界里取出了干净的点心和馒头递给荷濯茗。
两人面对面坐下,但点心却只有荷濯茗一个人吃;她咽下去几块,用眼神询问林青云。
林青云轻轻摇头:“我不饿,不吃。”
原本他在芥子界里放食物,就不是给自己吃的。他不会饿,也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所以这些食物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
估摸着荷濯茗吃完点心该口渴了,林青云顺手将自己的水囊也解下来放到荷濯茗手边。
青骢马忽然原地躁动起来,前蹄重重踏在石头上,发出声音。荷濯茗偏过脸想要去看,却被林青云摁住头顶,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荷濯茗:“?”
林青云:“你吃你的,我去看看。”
他顺势撑着荷濯茗的脑袋,借力站起来,荷濯茗被压得低了下头,不由得‘呃’了一声;等到林青云的手挪开,她摸着自己后脖颈,十分怨念的盯着林青云后背。
这人怎么又压她脑袋?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高处传来树叶互撞的声音,林青云边往青骢马那边走,边抬头往上看;就在他仰起脸来时,一到迅捷无比的黑影从天而降,无比精准的将刀锋灌入他脖颈里!
那刀出奇的快,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快得在林青云脖颈喷血之前,又迅速刺了第二刀进他心口。
荷濯茗被这一巨变震住,连嘴里的点心都忘记了咀嚼——直到持刀的黑衣青年一把推开林青云,她看见林青云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
青骢马一扬蹄子,飞快的跑掉了,在马蹄声里,荷濯茗一个劲的咳嗽;她被嘴巴里的点心呛到了。
等荷濯茗好不容易锤着胸口,把喉咙的那块点心咽下去时,黑衣青年同样黑色的长靴已经停在她面前,距离她撑着地面的那只手不过几寸距离。
荷濯茗怕他踩自己的手,吓得连忙缩回胳膊。
空气里迟缓的弥漫开一股腥甜气味,荷濯茗耳边全是意义不明的嗡鸣声,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天旋地转,胃里痉挛收缩,令她有点想吐。
冰凉刀锋轻佻的托起荷濯茗下巴,她被迫抬起脸来,同不善来者对视——然而她根本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模样,只感觉抵着自己下巴的刀锋很冷,很滑腻,上面好似还披着一层湿漉漉的血,现在那血蹭到了荷濯茗的下巴上。
黑衣青年俯身打量着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孩,刀锋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而微微前移,将荷濯茗脖颈上压破了一层皮。
荷濯茗的血和刀锋上林青云的血流在了一起。
黑衣青年偏了偏头,死寂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情绪。
他疑惑的自言自语:“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