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花宴设在扶云楼的后宅里,赴宴者从扶云楼入,出示花笺后还要穿过一道毗连双楼的长廊。
宅中奴仆端着送过酒的盘子,忙碌穿梭其中。
“已经戌时三刻了,应该不会再有大人物来了吧?”
“但与掌柜说起的人数不大相匹呀,诶,揽月阁是不是还只有商小姐一人?”
“好像是呢,还真是稀罕,商小姐这样的名门贵女,竟也会来这种地方……”
“嘘,掌柜吩咐过不能提起的,你例银不想要啦?”
“……”
两名婢子穿过长廊,要从小门进扶云楼,远远望见了踏上长廊的玄黑衣袂,两人默契地低下头去。
又是一位赴宴的贵客。
然贵客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忽地停住脚步。
“揽月阁在哪?”
婢子愣了愣,自下而上抬起眼。
来人一身紧袖玄衣,身姿颀长挺拔,腰间蹀躞革带寸缕寸金,掐出一截劲瘦腰腹。说是像哪位世家公子,又比不上这浑身不凡的气度。
少年随意掸去肩上雪,声音低靡又好听:“我也是来赴宴的。”
他的语气不重,婢子却莫名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紧张道:“揽月阁……”
“你说承阳侯府?哈哈,从前那是真当风光,经谢家这么一搅和,早就大不如前了。”
烂醉如泥的几个中年男子歪歪扭扭从对面走来,婢子们也来不及回话,匆匆让开了路,与其余奴仆一同垂首行礼。
偷瞥了眼不动如山的少年人,她们觉着诧异。
那可都是位高权重的官家呀,这人到底什么身份,居然不躲不避?看来是吓丢了魂,挪不动脚了吧。
裴无烬面无表情看着,粗略认了下。
奉议郎刘缊,吏部尚书李远,还有几个官职闲散的官员。
还真是瞌睡了来枕头,他正愁没机会找他们算账。
“如今这商家呀,商衡旧伤未愈,也不知何时能再领兵出征,他儿这刺史也做不了几日,太陵郡距定兴上千里路,都混入了谢氏手下叛军,这屠村之难发生在太陵郡,他身为刺史可难逃罪责,就算陛下有意包庇,天下人安能咽下这口气?”
李远打着酒嗝,脚下步伐虚浮,贼眉鼠眼地笑。
“最可笑的是他那小女……识人不清也就算了,老老实实躲在家中算她知错能改,我家女儿就说她几句不是,居然还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啊,生怕自己嫁不出去,满大街找夫婿呢,听说她和那曲周侯府的小世子也——喂,你谁啊,敢挡老子的道?”
裴无烬似笑非笑看着他们,毫无畏惧之情。
李远眼前朦朦胧胧,只认得清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着道:“哎呦,看起来不像曲周侯府的那个小子啊,商家女又换夫婿了?”
说罢他就拐个弯继续往前走,忽地脚步生生一顿。
身后一只手强势扣住他肩膀,他猝不及防被用力一扳,胖乎乎的身子狠撞上身后檐柱,顿时痛得吱呀乱叫。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陛……陛下……?”
听见搀着他的刘缊大惊失色道,李远眯起眼细看眼前嚣张的少年,瞬间脸色铁青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少年面前。
“陛下。”
夜风拂过檐上悬着的降纱灯,光影陆离间,少年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只是扫过地上乌泱泱跪倒一片的奴仆,冷睨着肠子悔青的几人,一字一句道:“给朕带路。”
“揽、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