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骂人。
但她嗓子疼,骂不出来。
徐妙仪被徐妙锦从绳子上救下来之后,捂着脖子咳了好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
不是因为难受,当然也难受,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徐妙锦蹲在她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
徐妙仪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愧疚。
妙锦这丫头,还真是心善。
徐妙仪靠在软榻上,看着妹妹忙前忙后地给自己端茶倒水、吩咐婆子煮安神汤,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道勒痕,心里又软又愧。
这么好的妹妹,她怎么能让朱棣凶她呢?
不对。
徐妙仪很快反应过来,是朱棣自己凶妙锦的,她不过是让他“随便凶凶”,是朱棣自作主张要那么凶妙锦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朱棣这人眼神不行,脑子也不行,连凶的分寸都把握不好!
就是朱棣的错!
对,就是这样。
徐妙仪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把锅扣在了朱棣头上,扣完了还觉得挺有道理,她让他凶,那是给他面子;他凶过头了,那是他蠢。两码事。
至于她自己有没有责任?
当然没有。
她徐妙仪什么时候有过责任?
照顾徐妙仪换完衣服,徐妙锦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在她对面,一脸认真地问:“姐,你为什么要上吊?”
徐妙仪端着水杯的手一顿。
为什么?
因为怕被朱棣连累?因为怕跟着燕王变成庶人?因为想提前跑路?
这能说吗?
说了徐妙锦会不会和徐辉祖一样不理她?
徐妙仪脑子转得飞快,然后眼眶一红,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妙锦,姐跟你说实话吧。”
徐妙锦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其实……我这王妃当得不快乐。”
“不快乐?”徐妙锦眨眨眼,“是因为大姐夫对你不好吗?”
徐妙仪张了张嘴,突然卡住了。
对她不好?
这话该怎么说?
说他冷落她?可朱棣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走哪儿跟哪儿,她在府里想一个人待会儿都难。
说他打她了?那更离谱,朱棣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倒是有次她故意踩他一脚,他愣是没吭声。
说他有妾室?可他一个都没有。
说他给她气受?可仔细想想,每次都是她先找茬,他不过是不接茬而已。
徐妙仪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还是想不出来。
不管了,先扣帽子再说。
“他在北平尽给我气受。”徐妙仪抬起眼,一脸委屈,“就没一天消停的。”
徐妙锦一愣:“大姐夫?给你气受?他干什么了?”
徐妙仪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来他具体干了什么。
但他肯定干了!
“他……他那张脸!”徐妙仪总算找到了由头,“成天板着,跟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我早上起来看见那张脸,一天的好心情就没了。”
徐妙锦:“……”
这也能算气受?
“还有,”徐妙仪越说越顺,“他话少。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不问他就不说。两口子过日子,连句话都没有,真让人生气!”
徐妙锦眨眨眼。
“还有他那三个儿子!”徐妙仪一拍大腿,“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他在外头练兵打仗倒清闲,回来就往书房一躲,留我一个人对着那三个猴崽子。大的走路都喘,二的爬墙上房,三的嘴里没一句真话,他生的!他不管!全扔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