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皇后就会说,既然燕王妃身体不好,又和妹妹多年未见,那就留在京城养病吧,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北平。”
“这话由皇后说出来,谁敢说个不字?宗人府不敢问,礼部不敢查,姐夫那边,他敢跟皇后娘娘顶?”
徐妙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什么深闺娇养的姑娘,这分明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小狐狸。
“皇后……能听你的?”她还有些不确定。
“姐,”徐妙锦端起茶盏,悠悠地抿了一口,“你不知道,皇后小时候在娘家过得不太好,有一回受了委屈躲在后园哭,是我给她递的帕子。就冲这条帕子,她记了十几年。”
徐妙仪盯着她,心里那点不确定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腾腾的东西,从心口往上涌。
对,和离是不可能的,这她早就知道。但和离不行,分居可以啊!
只要留在京城,不跟去北平,那朱棣将来被削的时候,她这个“卧病在京、多年未归”的王妃,总不至于被连累得太惨吧?就算那边出了事,这边有皇后罩着,她的荣华富贵,她的安稳日子,保住了!
徐妙仪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徐妙锦,对着她的脸颊就是一口。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
徐妙锦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躲:“姐,姐,好啦!”
徐妙仪哪管这些,抱着妹妹又揉又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朱棣啊朱棣,北平那鬼地方,你自己回去吧!
她徐妙仪,要留在金陵,过她的舒坦日子了!
徐妙锦办事利落,当日下午便寻了个由头,让与她相熟的内官往宫里递了话,说要带燕王妃进宫觐见皇后。
传口谕的戴公公一脸的笑,说话跟抹了蜜似的:“给燕王妃、徐四姑娘请安。皇后娘娘说了,二位姑娘明日进宫,不必拘礼,不是什么正式的命妇拜见,就是叙叙旧,说说话。娘娘还特地嘱咐,让燕王妃别紧张,就当回自己家。”
第25章进宫
第二天一早,徐府马车辘辘地驶向皇宫。
徐妙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看看自己身上这身衣裳,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汉朝的时候,她也常进宫。那时候穿的什么?曲裾深衣,绕襟三层,走起路来裙摆拖地,窸窸窣窣的,那才叫气派。现在这明朝的衣裳,虽说也好看,总觉得少了点儿那个味儿。
不过话说回来,这明朝的皇宫,不知道比汉宫如何?
她正想着,马车停了。
徐妙锦扶着她下了车,早有内官候在那儿,领着她们往里走。
徐妙仪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四周。
红墙金瓦,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一层一层的宫殿望不到头,巍峨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甬道又宽又长,两边的宫墙高得把天都切成了一条窄窄的蓝带子。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地方,才是她该待的啊。
想当年在汉宫,她住的宫殿虽好,可跟这比起来,到底是简陋了些。那时候的皇宫,可没这么高的墙,也没这么金碧辉煌的瓦。
这明朝的皇帝,倒是会享福。
要是能住进这儿来……
她顿了顿,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别想了。她现在是燕王妃,朱棣的人。皇帝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能看上她这个燕王妃?想留在宫里,那是做梦。
现在对她最好的将来,就是求皇后开恩,让她留在京城,继续当她的燕王妃,挂名的那种。朱棣在北平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她就在金陵享她的福。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
坤宁宫到了。
徐妙仪抬头望去,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
真漂亮。
朱墙金瓦,丹楹朱户,檐角蹲着五脊六兽,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一片,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比燕王府强多了。
朱棣那厮的燕王府,听说是前元皇宫改的,阔气是阔气,可那是什么地方?元人的皇宫!蛮子住过的!她一个汉家女儿,去那儿做什么?
不像这儿,阳光正好,海棠正艳,连空气都是甜的。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心里美滋滋的: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
她正看得出神,里头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徐四姑娘来了!”一个穿着体面的宫女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又看向徐妙仪,“这位就是燕王妃吧?皇后娘娘念叨一早上了,快请进。”
穿过正堂,绕过一座紫檀木的插屏,里头是个暖阁。徐妙仪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上的女人,二十来岁,穿着大红色的织金妆花缎
褙子,头上戴着点翠首饰,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看着挺和气。
这就是皇后了。
徐妙仪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皇后姓马,是当今皇帝的正宫娘娘,听说是个温柔贤惠的。她这个燕王妃见了皇后,得规规矩矩的,不能出错。
她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