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仪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李景隆……这么卑鄙阴险?”
朱棣没接话,只是缓缓靠着床头坐起,语气变得凝重:
“我要去大宁了。”
“什么?”
“李景隆大军屯在德州,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他声音平稳,“我带兵出城引他北上,再去大宁,把朱权的兵马夺过来。”
徐妙仪心猛地一沉。
“那北平……”
“北平会空,很危险。”朱棣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试探,也带着藏不住的在意,“你要是想走,今天我就派人送你走,安全送回南京。”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徐妙仪望着他,忽然想起密室里的血、刺出去的刀、他冲进来的模样、马车里的胡闹与温柔。
她唇角一扬,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我不走了。”
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要留在北平,亲手打败李景隆,为自己报仇。”
她看着他,笑得又飒又稳,
“然后,带着胜仗,风风光光回南京。”
数日后,朱棣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大宁。
道衍和尚立于府门前,看着朱棣不动声色按住腹间的动作,淡淡开口:“殿下伤势,尚可支撑?”
朱棣掀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本王还以为,你会先去问妙仪,那日良乡密室,究竟发生了什么。”
道衍垂眸,佛号轻宣:“不必问了。良乡之事,贫僧已知晓。如今的徐妙仪,早已忘却异世孤魂的过往,完完全全,成了大王的王妃。贫僧,再无立场去质问她。”
朱棣并未接他这番禅语,径直下令:“北平城,便交由你辅佐妙仪镇守。”
道衍抬头,目光深邃,缓缓道:“殿下,你真正该担心的,并非北平安危,而是,你骗了王妃。绑架她、袭击徐钦之人,从不是李景隆。”
第67章战北平
徐妙仪站在北平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感觉自己的脑子进水了,而且进的是护城河的水。
李景隆的大军铺天盖地,旗帜蔽天,锣鼓震地,那阵势别说打了,光看着就让人腿软。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道衍和尚,这老和尚倒是稳如泰山,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秃驴,”徐妙仪压低声音,“您在念什么经?驱敌经还是退兵经?”
道衍眼皮都不抬:“贫僧在念《金刚经》。”
“管用吗?”
“管不管用不知道,”道衍终于睁开眼,瞥了她一眼,“但念经能让贫僧不想跳下去投降。”
徐妙仪:“……”
行吧,至少这和尚还挺诚实。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朱高炽正扶着城墙往下看,一张圆脸皱成了包子。他腿脚不便,却坚持要上城楼,徐妙仪劝不动,只好由着他。
“老大,”她凑过去,“怕不怕?”
朱高炽回头看她,老老实实点头:“怕。”
“怕就对了,”徐妙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怕。咱俩一块儿怕,就显得没那么没出息了。”
朱高炽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娘,您说话真有意思。”
“那可不,”徐妙仪叹了口气,“我要没点意思,早就被你们朱家的事儿吓死了。”
第二天,李景隆动了真格的。
徐妙仪正端着碗喝粥呢,小米粥,熬得浓稠,就着酱菜,别提多香了,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碗直接震飞了,粥泼了一身。
她保持着端碗的姿势,低头看了看胸口那片黏糊糊的米汤,又抬头看了看还在簌簌往下掉灰的房梁。
“我的老天爷,”她喃喃道,“我上辈子是炸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吗?这辈子遭这种报应?”
又是一声炮响,这回听得真切,是从城楼方向传来的。
她噌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往外一看,好家伙,城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火药味。
李景隆这是真急眼了,火炮都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张氏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脸都白了:“娘……”
“进去!”徐妙仪一把按住她肩膀,直接给人塞回门槛里,“你现在的任务是生孩子,不是看烟花。回屋待着,别出来添乱。”
张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徐妙仪已经拎起裙子跑了。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冲屋里喊:“对了,帮我留碗粥!我回来喝!”
城楼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字面意义上的粥,煮开的那种。
道衍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袈裟被炮火掀起的风吹得像面旗,手里的佛珠还在捻,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