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后来呢?”
“后来他当了太子,手下有好几万人……”
“好几万?”孩子们的眼睛瞪得溜圆。
“对,好几万。”朱高煦挺了挺胸。
“那他有高哥哥你厉害吗?”
朱高煦咧嘴一笑:“那不就是……”
“老二。”徐妙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别吹了,过来端饭。”
朱高煦缩了缩脖子,乖乖站起来往厨房走。
午饭是徐妙仪做的面条,卧了两个鸡蛋,浇了一勺酱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朱高煦却吃了三碗,把碗底舔得比洗过还干净。
“娘,”他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您这手艺还真好。”
“少拍马屁。”徐妙仪收拾着碗筷,“吃饱了就走吧。”
“不走。”朱高煦往椅背上一靠,“您什么时候答应跟我回去,我什么时候走。”
徐妙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朱高煦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他们走到徐妙仪面前。他一手抱着狗蛋,一手牵着小丫头,身后还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孩子,排成一排,浩浩荡荡的。
“娘,您看!”他一脸得意,“他们都喜欢我!”
狗蛋在他怀里啃着糖,糊了他一肩膀的口水。
小丫头揪着他的耳朵当缰绳,嘴里“驾驾驾”地喊。
身后那几个大的扯着他的衣摆,差点把衣裳扯下来。
徐妙仪看着这一幕,她那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儿子,此刻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黑印子,衣裳歪歪斜斜的,肩膀上还糊着孩子的口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她看着他笑成一朵花的脸,那张酷似朱棣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期待,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行了,”她别过脸,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别在这儿显摆了,带孩子去洗洗手,一个个脏的。”
朱高煦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心里一喜,抱着狗蛋跑了。
入夜,孩子们都睡了。
朱高煦推门进去,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直地跪了下去。
“娘,”朱高煦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酷似朱棣的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对爹的气,对我的气。您觉得我们杀人太多,觉得我们手上沾了无辜人的血。”
徐妙仪没说话。
“您说得对。”朱高煦低下头,“我做过很多混账事。打仗的时候杀红了眼,有时候确实……分不清该杀不该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这些话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但是娘,”他又抬起头,“我这两年真的很想您。爹也是。大哥也是。您走了之后,府里就像缺了一块,谁都补不上。”
“爹真的很想你。他找了你两年,亲自骑马跑了几百里,结果认错了人,那人长得还没你一半好看呢!”
徐妙仪的睫毛颤了颤。
“大哥的孩子都会走路了,您还没见过。老三上个月跟人打了一架,把人鼻梁骨打断了,爹罚他跪祠堂,他跪了三天都不认错,最后说了一句‘要是娘在就好了’,爹就不说话了。”
朱高煦的声音越来越哑。
“娘,跟我们回去吧。您要是不想见爹,就不见。您住您的宫殿,他住他的,我帮您拦着,绝不让他来烦您。您就看在……看在我们几个的份上,行不行?”
他说完,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朱高煦抬起头:“您答应了?”
“我说起来。”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朱高煦,你膝盖不想要了?”
“不要了。”
徐妙仪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朱高煦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道:“您答应了!”
“我说的是,给我几天时间,安顿好这些孩子。”徐妙仪板着脸,“至于回不回北平,以后再说。”
“好好好!”朱高煦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翻个跟头,“您说几天就几天!我等着!多久都等!”
第二天一早,徐妙仪出门买菜。
菜市口人声鼎沸,她刚走到豆腐摊前,卖豆腐的王婆子就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音:“徐娘子!你还敢出来?出大事了“张府!张府昨晚被人屠了!满门上下,一个都没活啊!”
徐妙仪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就是,朱高煦。
昨日张府那一幕幕飞快闪过:朱高煦的狂言、拔剑相向、剑拔弩张……还有他素日里那些滥杀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