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有跟姜瑟道过歉吗?”
尤小萱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给她道歉?”
舒暖道:“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她,不是我。你误会了她,她并没有抢卫曲玲的节目,那是老师的安排。她既然是你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那你当时没有为她说话,她心里一定很伤心。”
尤小萱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但是那个节目应该是玲玲上,如果不是她故意在老师面前跳舞,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舒暖道:“难道姜瑟不能为自己争取吗?”
尤小萱明显气愤起来,声量拔高,“她凭什么?就靠她那一张脸?”
身旁传来一声,“学人精,你干嘛呢?!”
陆设快步走来,他像一只鸡妈妈将俞舒暖护在身后,向尤小萱道,“你冲她吼什么!想欺负她?”
舒暖连忙制止陆设,“陆设,不是这样,她来找我道歉。”
陆设表情精彩,上下打量尤小萱,颇有防备之意,“你想干嘛?”
尤小萱被一盆水淋醒,她结结巴巴,“我我……”
陆设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想巴结俞舒暖?也是,她成绩好,你成绩差,你是该多向她学习一下。”
尤小萱脸色涨红,呼吸变得急促,半天才辩解了一句,“我才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模样更像是落荒而逃。
舒暖道,“陆设,谢谢你关心我,但是你刚刚讲话真的有点过分了。”她感觉尤小萱被戳伤了自尊心。
陆设道:“嗐,那是你不知道。她那人就是看学校谁出风头,就喜欢跟谁玩。她倒是想和我们国际班的人玩,可惜我们班没谁愿意搭理她。”
舒暖道:“但是她。”
“没什么但是了,以后你也别搭理她,你不饿吗?我肚子都饿响了,走,我们吃饭去。”
陆设来推着她的轮椅,舒暖知道他不耐烦听尤小萱的事,只好不谈这个话题。
她问道,“乔豁呢?他不去吗?”
清风吹拂,天气晴朗。
陆设道,“豁哥说他等会儿就过来。”
阳光笼罩着灰色沥青走道,如金色的餐盘盖笼在银质餐盘上。
教师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
乔豁微垂着头,嘴里浅浅叼了只烟,那烟头晃动着,仿佛随时能掉落下来。他又从兜里熟练地掏出打火机,找准、点燃,动作一气呵成。
“小豁。”
他面前站着一位女性,看上去三十左右,但眼角的细纹阻挡不住岁月的痕迹,自有一番成熟的深沉感。她烫着栗色棕色的大长卷,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她手指间也夹了根正燃着的烟。
“最近钱够花吗?”
乔豁偏过头,笑得痞凶,眼睛是冷的,“要你管?”
江周吸了口烟,深深地吐出,“别使气,都这么大人了。你离开家里这么久,你爸和我都很担心你。”
乔豁顿时心生恶心,他将烟扔在地上,用脚重重地踩了上去,火花瞬间熄灭。
“你她妈别用我
妈的口吻跟我说话。”
江周手上的烟灰抖落了下来,她默了片刻,“我没想过代替你母亲。”
“小豁,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你妈在世的时候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乔豁一点就炸,“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妈。”
他左边的断眉在阳光下照得纹路清晰,那是微微不同于他肤色的白色空缺,像一只藏匿在黑色森林里的白色小肉虫,仿佛彰显着什么。
江周长长吐出一口烟圈,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谈论到这个话题,永远也谈不下去。
她看见他眼中的恨意,那里面浓烈得有时让她觉得身体微微战栗。
多年前,那个背书包的小男孩不断回头担忧地喊着,“江阿姨,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我要上学去了哦!”
如今,他也会用肢体与语言都强烈地表达对她的憎恶。
她记得他原来是很爱笑的,现在一双眼睛冷冰冰,像蛇的眼睛,冷彻入骨。
手机铃声恰好打断了这一场面的愈演愈烈。
江周接起了电话,不由地轻松了几分,“老乔,开会结束了?”
乔父道,“你是不是又去找乔豁了?”
江周微顿了一秒,笑得嬉皮,“哪儿能呢。这个时间点,孩子不正在学校念书嘛,我怎么去找他?”
乔父早已疲倦,“你别去管他。”
江周道:“知道了,我在外面玩,一会儿就回去。”
乔豁嗤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过头。
江周缓缓放下了手机,抽完了那根烟,才从包里取出墨镜戴在了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