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俞舒暖坐着轮椅,拉着厚厚的窗帘,阴沉地将自己关在那个屋子里。
整整一年多就是这么度过。
那个被她赶出来的保姆,曾辱骂过她废物。
那时候,她该有多疼,多难过?
直到几个月前,她才鼓足勇气来一中上学。
就因为他为她围了那条围巾,她就认定他是个好人了,巴巴地跟着他,想和他好好相处。
……他是不是曾是她对新生活的希望?
但他从来就当不成谁的希望,他很坏,很多时候又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烂。
他还不相信她。
她是为什么还能对他笑?还冲出来,在乔清河面前保护他?
这一刻,他陡然明白为什么昨天她让他坐车去Hop馆。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而适应她的节奏,坐公交车回家,每天他都很晚才回去。
她不想让他太晚回去,也不想他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还在用她的方式尽量对他好……
乔豁顿时感觉胸口闷得发痛,那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痛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近乎粗暴地揉搓着左眼上方断眉间那道疤痕。
每一个念头冒出,都像盐粒撒在他的疤痕上。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脸色近乎苍白地望着墙镜之后的俞舒暖。
俞舒暖坐回了轮椅上,似乎还在小声安慰着俞柔。
他顿时有些不敢再往下看,越是看,心头便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朝他扑面而来。
他的小腿绷得紧紧的,有想逃离的冲动,但他的眼睛离不开她。
他的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就当他卑劣,当他不是个人。
他本来就坏,在她面前坏了不止一次,她要怪他,他就任她打任她骂。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过她。
直到俞舒暖她们已经离开了那面墙镜,他的视线还落在她刚刚留下过痕迹的地方很久,很久。
他告别了主任医生,走出了康复中心的大门之外。
暮色垂落,只留下树叶轻颤的声音。
——
今天是美高的兴趣日,下午是各大社团活动的时间。
美高里有许多社团,摄影、画画、篮球……每个社团都在自己的活动教室开办着集会。
俞舒暖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她一个人坐在了小花园里。
小花园四周都围建了透明的玻璃墙,头顶是呈几何状相叠的白色钢筋板,里面常年保持着恒温。
她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在看。
突然,一道人影晃过她眼前。
她抬头一看,满眸的惊讶,道:“乔豁?你怎么来了!”
乔豁正穿着美高的校服,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他拉扯着领口,解开了领带,将领带往旁边一丢,原本端正的西装现在被他穿出了几分野性。
乔豁在她跟前蹲下身,道:“我来找你。”
俞舒暖微张了唇,顿了顿,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乔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淋湿,裤腿膝盖处还有几道灰印,他的掌心湿濡,一把摁在了她的轮椅扶手上。
他道:“你说得对,我不开心,所以我逃课了。”
他将手伸到了她的腿上方,道:“跟我走。”
他目光紧紧注视着她,不愿她心中有一分的逃离。
俞舒暖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几分渴求,半晌没有开口。
乔豁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顺着喉结上下一滚,心中全是忐忑。
俞舒暖道:“好,我跟你走。我们去哪里?”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乔豁知道她心软,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没有问,直接答应跟他走。
他道:“去学校外。我想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