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轩的棺椁下葬前日,整座皇城都浸在白幡素绸的肃穆里。
魏昭帝强撑着病体,枯瘦的手抚过冰凉的棺木,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
“朕的轩儿啊!”
一声悲怆的唤,惊得殿外白幡被风卷得猎猎作响,阶下跪着的宗室大臣尽皆垂头不敢作声。
有人悄悄抬眼,就见立在棺木另一侧的魏桑榆,一身素白麻衣,面上没什么表情。
魏昭帝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唯一的儿子没了,直到开棺看到最后一眼,棺内的人躺着,面色在白烛冷光里青白一片,再没了往日鲜活意气。
魏昭帝颤抖的手伸向棺内,眼看就要触到魏恒轩的脸颊,忽然腿一软直直朝前栽去,两旁侍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了他。
“父皇节哀!”魏桑榆声音冷得像冰,“十三皇弟已逝,明日就会葬入皇陵,您还是保重身体,这里的事由儿臣来操持便是。”
话语里尽是提醒的意思,提醒魏昭帝在办完丧事后,写下传位诏书。
魏昭帝浑浊的目光转过来,直直盯在魏桑榆身上。
“魏桑榆你丧心病狂啊!他是你亲弟弟,要不是你毒害他,他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他眼泪鼻涕横流,已经完全不顾帝王形象,语气满是疯癫的怒骂,
“妖女!你就是个祸乱朝纲的妖女!朕当初瞎了眼,竟没看出你的狼子野心!就算没有了轩儿,朕就算死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你。”
魏昭帝挣扎着要扑上来,却根本没力气,似乎走两步就要倒地。
他枯瘦的手指,直直指着魏桑榆的鼻子,唾沫星子混着老泪,溅在空气里足足骂了好一会儿。
“朕的轩儿,你还这么年轻……”
阶下的宗室,早就有人看不惯魏桑榆以女子之身谋夺储位,但也没不敢真的来硬的,哪怕魏昭帝骂的再厉害,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魏桑榆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魏昭帝句句恶言都只是无能狂吠。
儿子没了,做父亲的总要哭上一哭的,冲昏了头脑,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骂她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静静立着,等到魏昭帝骂得累了,才缓步上前,
“父皇悲伤过度,儿臣不怪您,只是这些疯言疯语,往后万万不可再说了,免得引得朝局动荡,动摇我大晟的根本。”
“你……”
她抬眼扫过阶下,缩着肩不敢作声的宗室众人,
“如今朝野上下都认儿臣主持政事,若是有心人借着父皇这话生事,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乱子可就不好了?”
魏昭帝气得嘴唇哆嗦,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竟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哗然,魏桑榆平静的挥手召来太医,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似的,让太医一早就等候在殿外了。
“胡太医,快帮父皇看看,莫要让父皇病情加重了。”
胡太医连忙上前把脉,片刻后才捋着胡子起身回禀,
“公主殿下,陛下是急火攻心气血逆冲,只是……陛下这身子骨,一直不见好,切勿再动气了,以免愈严重。”
魏桑榆颔,只淡淡吩咐内侍将魏昭帝抬回寝宫休养。
接着又转头对着阶下众人开口,“父皇气急伤身,今日的观礼就到此为止,诸位都先回吧,明日按时前往皇陵送葬便是。”
众人哪里还敢多留,连忙齐齐应了声告退,三三两两低着头快步出了灵殿,没一会就走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