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无语凝噎,坐在了桌上,露出了手臂上的纹路,那是蛊纹,如今已经愈发严重,求败有些不忍心。
“现在多久发作一次?”求败紧盯着她的手,想要牵着她,却被她躲开了,“还痛不痛?”
几千年前,般若体内地蛊毒发作,恰好遇上了求败,两人荒唐一夜,她体内的蛊毒这才被他撞破。
“尊主不愧是尊主,她下的蛊毒,六界无人能解,现在我只有等死的份儿。”般若撩动自己的长发,卷卷的发丝垂落至胸前,“只是她也没想到,当年那个端茶送水的小树精,如今会成为魔族的一方王吧。”
求败放下手,又恢复了那副模样,他背着手站在阴影中,看向大门口走进来的人,缓缓开口说:“哟,稀客啊。”
“歘——”疾风被切开,魔界浑浊的空气冷不丁混进来一股真气,那股真气直朝着般若而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接。
刹那间,般若的右手血肉飞裂,指骨被直直切了下来,她疼痛难当,却依旧看向了来人。
“果然是你。”般若淡声说,只是额头上的汗水却不像她的声音一样平缓。
岐晔刚才那一招是朝着她的命去的,若不是她坐得歪了,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就这么着急,来杀我都不想浪费时间?”
岐晔从珠帘后走出来,看向一男一女,“我无意偷窥你们苟且,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般若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这个男人讲话的方式,不过他令人讨厌的地方实在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好像没有和你有过什么接触?”
岐晔抿唇,“你在凡间滥杀无辜,我来取你的命。”
般若冷淡勾唇:“你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话音刚落,岐晔抬手,掌心幻化出一道佛光,瞬间把般若和求败的眼睛灼烧,二人疼痛难忍。
求败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他还有力气嘲讽:“岐晔……即便你是六界第一,也没有资格杀了我们,怎么,当年的预言要实现了……?”
般若跪在地上,似乎想不出自己怎么惹了岐晔,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昨日去凡间的那趟,确实是杀了些凡人……但不可能,岐晔又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好人。
忽然间,所有力量抽走,般若大口喘息,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她捂着胸口,刚想质问他为什么,却只见岐晔转身走了出去。
“你等等!岐晔!你把话说清楚!”求败不肯,刚走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痛苦的喘息,他咬了咬牙,转过身蹲下来,“般若!你没事吧?”
求败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只是蹲在地上,听见般若细微的动静。
但女人只是拍开了他悬空的手,“滚开。”
出门后,岐晔立刻找了个地方撑住,他手撑在石柱上,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
指尖被仙气笼罩的地方,正不断泄露出一星半点的魔气,他捂着胸口,从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岐晔闭上眼睛,缓缓离开了魔界,他没有着急回凡间,而是转身去了天云涧。
多年前,大概是岐晔刚和安愫成为六界第一的时候,一神一魔,两方势必有一场恶战。
不周山脚下有一块预言石,上面有预言,有一天忽然浮现了“亦神亦魔,六界必诛之”。
安愫那个蠢货,以为亦神亦魔说的是自己,气得直接轰了那块预言石,但只有岐晔知道,他的身体从那时候就不对劲了。
比起一个高伟光正的佛神,他更像是一个被仙气包裹的魔物,骨子里的魔气总有控制不住的一天,他甚至病态地有些期待。
师姐青筋浮现的手背上泛着水汽
“主上?”阿全的声音朦胧传来,他走到墙角处,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的岐晔。
岐晔浑身散发着魔气,浓郁的魔气熏得周身的仙草都死了一片。阿全立刻施法稳住岐晔的心神,“主上?您受伤了吗?”
岐晔摇头,终于稳定了下来,“我没事,去拿纸笔来。”
阿全点头,把岐晔扶进屋子里,拿了一支毛笔和一张纸,“主上,天云涧没有墨了……”
“不用。”岐晔抬手,屏气凝神,手指上瞬间多了一道口子,鲜血如注,很快就沾湿了毛笔。他抬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那张纸贴在了天云涧屋顶,化成了一道咒语。
“阿全,天云涧很快就会隐匿气息,你回蜀山吧。”岐晔瞥了他一眼,“当年我救了你一命,你在我这里报恩百年,现在也已经够了。”
阿全愣了愣,跟在岐晔身边多年,他知道岐晔是遇见了什么大事,但他不打算问。
“主上放在我这里的东西,要取回去了吗?”阿全缓缓道。
岐晔摇头:“不用了,你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保存。记住,出去之后不要死。”
阿全点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岐晔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天边,整个天云涧渐渐失去光芒,那道符咒逐渐消失。不过片刻,这幢房子就会消失在六界观察之内。
天云涧透着一股死寂,没有鸟兽、没有生气。耳边也是一片恐慌的安静。
岐晔闭上眼睛,听见了溪流声、虫鸣声、树叶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垂落身前的手有了温度,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再睁眼时,又变成了那个冰清玉洁的神尊,浑身都是通透的仙气。
山间雨幕深深,男人撑伞而行,修长的身姿略微纤弱,卓然的神气随他走动而四散。
他走向凡间,走向小镇,走向村庄,每走一步,身后的天云涧就消失一寸,直到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