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扶玉拿着纸伞的指尖泛白,衣裳被打湿些许,男子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就像宫宴那日的葡萄一般粘腻。
“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难不成是哪家郎君的外?室?”男子故意问道。
谷雨不乐意了:“你狗叫什么,哪只眼睛看见我家小姐当外?室了。”
男子不搭理谷雨,继续道:“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家小姐生得这?么好看,家里又只有?她一人?,不是外?室还能?是什么?”
楚扶玉抿着唇假装没有?听到,让谷雨关?门。男子吃了个闭门羹,在门外?破口?大骂。
“你个臭娘们,我给你脸,你倒是不要脸啊!”
“给我开门,我的衣裳你们还没赔呢!”
“我告诉你……”
一句比一句话难听,谷雨年纪小脾气?燥,气?得要出门打人?,却被楚扶玉拦下。
谷雨委屈道:“小姐,他昨日说咱家的饭菜味太香影响到他了。前日又说咱家的草长到他家院子里了,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茬!”
楚扶玉自然知道,可她不能?和这?些无赖硬碰硬。
她弯了眉眼,怜爱地?摸了摸谷雨的头,道:“晚上我给你做肉丸子,忘记这?些不好的人?和事,好不好?”
谷雨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小姐长得真?好看,眼睛里跟缀着星星一样,只想让人?捧在手心?里,为什么会有?人?想欺负她呢?
外?面男子的骂声消失,求饶和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
明满将男子的头摁在脏兮兮的雨水里,冷冷地?看着他几近窒息,又把他拽起来,让他喘口?气?后又将他摁进脏水内。
男子挣扎着站起来,嘴里骂着:“我可是崔相的二伯的庶子的连襟的外?甥女的女
婿,你是什么东西!”
他抬眼怒看着明满,却见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
每个禁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武功高,身世好,甚至样貌都不能?差,很?有?威压。
虽然这?些禁卫是为了看住明满,但在男子眼里,却是明满的守卫。
他的任务是给楚扶玉添堵,但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连忙点头哈腰道歉:“对不住,我……我弄脏了您的衣裳。”
明满睨了他一眼:“欺软怕硬,你倒真?是个男人?。”
这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了院子里,楚扶玉眼睛一亮,开门见到明满,笑道:“阿满,你怎么来了?郎君呢?”
明满朝后努了努嘴。
禁卫将李不渡挡在最后面,不让他上前。幸而李不渡生得高大,楚扶玉能?看见少年那双满是她的眼眸。
楚扶玉提着裙摆,进院子去?了,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安都的墙透风,那些闲言碎语传到扶玉耳朵里,她肯定?不好受。
李不渡想,她肯定?是生气?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倚在墙边,垂眸不说话。
天上的雨仍落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被递到他面前。
禁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楚小娘子给的,她说每个人?都有?。”
小白瓷碗干干净净,碗边描着淡蓝色的小花,淡黄色的姜汤冒着腾腾的热气?,里面还放了红糖,一口?喝下去?,甜滋滋的,胃里很?暖。
李不渡看向前面,楚扶玉额角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乖巧地?贴在脸颊上,她笑道:“诸位辛苦了,这?是驱寒的姜汤,不值什么钱。”
谷雨胃口?不是一般得大,楚扶玉做饭时,都会做满满一锅。正?巧今日做了姜汤,扶玉拿了所有?的碗,给禁卫们递过?去?。
其实一碗姜汤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这?天仙似的小娘子居然关?心?他们,禁卫也是人?,心?中不免感动?,手里捧着姜汤喝的时候,想着要不让楚小娘子和李郎君见一面?
楚扶玉却摇摇头,她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今日能?遥遥见一面,已经很?好了。
明满问她有?何打算,她也只是低着头,轻声道:“等你和郎君成亲后,我就回?垣康郡,和我姨母还有?成元过?日子。”
毕竟,要亲眼看着郎君另娶,她才心?甘情愿地?离开。在这?之前,她还想在这?里待着。
这?里动?静不小,周围街坊邻居都出来了,有?眼尖的人?看出来这?是皇帝身边的禁卫,交头接耳问这?里住着什么人?。
明满道:“我看你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李不渡说,他想让你去?将军府住着,有?他爹娘在,也好保护你。”
楚扶玉:“将军与夫人?都焦头烂额,还要分心?照顾我,我实在过?意不去?。今日你们来,也算是震慑,这?些人?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少女柔柔一笑:“阿满,你们真?的不必担心?我。”
明满知道,扶玉看似软弱,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叹了口?气?说随你。
乌沉的雨天,隔着数百禁军,李不渡几乎要将碗摁碎。来之前,他本想着看一眼她就好,可见了以后,他看见她在笑,就想再靠近她一点,再唤一声她的名字,再抱一抱她……
明明她就在眼前,他却比之前更加思念她。
从前,他从未觉得自己一定?要拥有?什么东西。可遇到扶玉以后,他就觉得,若是余生没有?她,他当真?就是行尸走肉。
楚扶玉的脸庞在雨中渐渐模糊,李不渡喉结滚了几下,张了张苍白的嘴唇,对她大声道:“你若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去?将军府,我爹娘不会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