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齐听到黎静舒说好了才转身回来,眼神里闪动着惊艳。
卓渊也惊愕住,杜若回头提醒他他才回神。
卓渊一出门口,院外齐刷刷的站满了人,几乎全是苏宁的徒弟,人人脸上都带着担忧。
几位军医以李军医为首,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奈何卓渊在门口站着他们不敢上前。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卓渊却觉得十分煎熬,就算卓渊耳力惊人,房间里面依旧并无多余声响,偶尔几句低语也是压的极低。
这样毫无声响的等待让人更加胡思乱想,那样的不安也跟着放大。
方府却俨然另一番景象,因为双儿年纪小,又是头胎,虽然胎位正,却迟迟生不下来。
痛的时候,嘴里咬着毛巾都沁出血来,痛过了那一阵,双儿喘了两口气,就开始骂方正阳。
方正阳此时恨不得也给自己两巴掌,但还是忍着,低声隔着门哄着双儿。
方正阳想要进去陪着她,方老爷子也知道,其实女子生产有男子在身边会感觉到莫大的支持,但是这个男子一定要是自己喜欢的,否则就是
方正阳趁着里面丫鬟出来倒血水开门之际,闪身也进了产房,几位产婆连声哎哟说着使不得,男子还是快出去。
方正阳吼了一句:“闭嘴,你们做好你们的。”
双儿正疼过劲儿,眼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是方正阳一进来,双儿立即转身,一手扶着大肚子,一手拿过产婆准备好的剪子就像方正阳冲了过来。
方正阳怕她误伤自己,没敢躲,直直的站在那里,双手还不自觉的伸出来一手护她肚子一手护她。
可是还不待双儿用力扎他,那种猛烈的收缩疼痛又来了。疼得双儿忍不住要弯下腰跪在地上,方正阳着急的伸手托住双儿,眼眶猩红,恨不得自己替她痛。
双儿一口咬在方正阳的肩上,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稍稍松了一点后,双儿委屈又难过的低声不断重复着:“为什么要让我怀上孩子,为什么是你。”
方正阳仰头忍着肩上的疼,他知道这点疼不及她的疼的万分之一。方正阳抱着她哄着:“就这一次,好不好,以后都不生了,不生了。”
双儿缓了缓,稍微站稳后,就把方正阳一把推开说:“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要不然我要你要么没孩子,要么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爹。滚!”
方正阳知道她疼的难受才这么说,成亲近一年了,虽然她对他不冷不热,可是从来没这么说过话。
方正阳正想要抬腿跟着进产房,双儿抬起手里的剪刀对着自己的肚子,吓得一屋子的下人尖叫连连,半点不敢动弹。
这个举动也吓得方正阳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双儿,她是真的很不想生这个孩子,她对他真的半分感情都没有,她对他真的能做到这么残忍。
方正阳颤抖着手示意她放下剪刀,一边往门外退去,双儿再次疼的浑身颤抖都没有放下剪刀,方正阳一个九尺男儿在转身的瞬间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滚了下来,一直烫进了心底。
听到门外关门声,剪刀脱力的滚落在地上,几个产婆连忙接住已经疼的站不稳的双儿,劝道:“少夫人这是何必呢?孩子能感受到母亲情绪的变化,你伤心,他也难过,现在不是和少爷置气的时候,孩子无辜,理应将精神劲儿都用在孩子身上,别气坏了自己还伤了孩子。”
“那男人呐就爽那么一会儿,女子便要在鬼门关里走一遭,等孩子生了,把孩子扔给他养,天天缠着他,问他要吃要喝的,让他给孩子洗尿布,擦屁股,总能换口气回来,也好过自己伤身子的强。”
双儿缓过劲来,突然就笑了,看着几个产婆担忧的样子说:“宁姐姐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也是十分认同的,她向来主张男女平等。”
“我一直记得她和我说无论男女老少,生病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病是因为你是无权无势的女子而不生病,也没有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而不生病。”
“她还说要是自己嫁对了人,哪怕七老八十也会被宠的像个孩子,如果嫁错了人,能把你熬成一个人见人厌的疯子。”
“她还说,说孩子是爹娘共同的,理应爹娘一起负责。”
双儿咬着牙,一遍一遍的想着苏宁说的话,那时的她因为苏宁的话,对自己的婚姻还是有些憧憬的,甚至想到了自己会和什么样的男子成亲,养孩子,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产婆听着双儿疼的颤抖还在说着那位“宁姐姐”,对于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心里也十分敬佩,便劝着:“少夫人说的这位女子真是奇女子,若是得见,想必也是一大幸事儿,不知这位奇女子要是现在在这里,会怎么劝少夫人呢。”
双儿仿佛找到了力量之源,就算痛也笑得灿烂,费力的说:“她定会叫我省点力气,留着生娃,金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相公是公婆的,孩子的,甚至还可能是好多女人一起的,孩子是以后儿媳、女婿的,只有自己的身子才是自己的。”
屋里几个下人听了都笑了,躲在屋里并未出去的方正阳却哭了。
他知道苏宁对于双儿的重要性,可是没想到双儿对她这么喜爱,她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她的读书识字都是他一笔一划教的,她的医药是他一样一样陪着认识的,可是他仿佛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
鸡鸣三声,天边露出鱼肚白,秋霜依然挂满了枝头,卓渊仿佛一个树桩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里等着,身上的寒气吸引着秋寒,身上已经凝结出了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