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
家属院门口的梧桐树在晚风里沙沙响,路灯昏黄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春兰站在院门口,手电筒攥在手里,往巷口照一下,放下,过一会儿又照一下。
灶屋里还热着馒头和稀饭,菜扣在锅里,怕凉了,锅盖上面又盖了一层毛巾。
沈静姝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了两个多小时,打电话说医院忙,要晚点回来。
徐春兰知道儿媳妇肯定没吃饭。
医院那个地方,忙起来哪顾得上吃饭。
手电筒的光在巷口晃了一下。
这回不是照空巷子,照到了两个人影。
徐春兰连忙迎上去,手电筒的光照在沈静姝和童思思身上。
沈静姝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大衣,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看见婆婆站在门口,还是笑了一下。
童思思走在她旁边,头随便扎着,脸色也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是在食堂打的晚饭,还没来得及吃。
“娘,您怎么站在这儿?外面多冷啊。”
沈静姝快步走过去,摸了一把徐春兰的手。
婆婆的手冰凉冰凉的,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徐春兰把手抽回去说道。
“没事,我刚出来。”
一边说着往家里走。
“饿了吧?锅里热着馒头和稀饭,菜也热着,快进去吃。”
圆圆和团团还有豆豆都已经睡着了。
圆圆翘着嘴角,布老虎搂在怀里;团团皱着眉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圆圆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小被子蹬到了脚边,露出一只小脚丫,脚趾头像一颗颗小珍珠。
沈静姝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在圆圆额头上亲了一下,圆圆在梦里动了动,嘴角翘得更高了。
团团那边,她也弯腰亲了一下,团团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徐春兰把饭菜端上桌,馒头热得透透的,一掰开就冒白气。
稀饭是小米红薯粥,红薯切成小块,熬得软烂,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又炒了一盘鸡蛋,金灿灿的。
沈静姝和童思思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稀饭喝了一口,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童思思喝了半碗粥,放下碗叹了口气说这几天累死了。
沈静姝把馒头掰开夹了两块炒鸡蛋,递给童思思一块,自己拿一块。
她咬了一口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
“这几天流感严重,人手不够,我和思思被调去帮忙了。”
门诊每天从早排到晚,走廊里全是抱着孩子的家长,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哄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从早响到晚。
童思思点点头说道。
“昨天静姝一个人看了八十多个号,手都没停过,水都没喝一口。”
徐春兰坐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把鸡蛋盘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又把稀饭锅端过来,怕她们不够喝。
“有个小孩烧烧到四十度,家长急得不行,抱着孩子冲进来差点跪下了!”
童思思和沈静姝一边吃饭一边唏嘘。
作为医护人员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但如今她们自己当了妈妈才会更加理解当父母的那颗心。
童思思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也讲了一个事。
“昨天有个老太太带着孙子来看病,孩子咳嗽一个月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我问了半天,老太太才说给孩子吃了偏方,什么枇杷叶煮水、冰糖炖雪梨,天天吃。简单的小问题硬是在家里拖到快肺炎了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