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再说下去,眼泪流出来,顺着脸颊坠下。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去擦,死死地盯着方千重。
方千重看着那些眼泪,心也跟着溺水。
他想伸手。
想把他揽在怀里,想安慰他,想告诉他“哥哥永远在。”
但是他的手不能动。
“余多。”他终于开了口。
余多愣住了。
从小到大,方千重喊他从来都是“宝宝”“小多”,只有在极少数很严肃的时候,才会被喊全名。上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得了。
“你…”余多地声音开始发颤,这一次不是生气,是害怕,“你什么意思?”
方千重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惊恐,看着他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
他还是舍不得。
“我太忙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软下去,“对不起,小多。”
“哥哥,下次不会这样了。”
余多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方千重视线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他习惯性抬起手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想把哭成泪人的弟弟按在胸口,拥在身体里,好好安慰。
手抬在半空,停住了。
他看见余多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期待。
手臂在空中僵硬的转了个弯,落在余多肩膀上。
很轻的拍了两下。
“该去睡了,小多。”他把手收回来,“明天还要上美术课呢。”
余多站在原地,看着方千重走上楼梯。
他想开口喊哥哥。
却出不了声音。
方千重上了二楼,走进卧室。
房间非常大,大到在夜里显得很空。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床。
他和余多其实睡过很多地方。
最早是在孤儿院。那时候余多很小,怕黑,夜里都是趴在他身上睡。那张小床一米都不到,两个挤在一起,方千重翻身都困难。
后来住单间,木板床,硬邦邦的,铺一床旧棉絮。余多睡相不好,半夜能把被子全卷走。方千重经常会穿着衣服睡觉。
再后来是在办公室打地铺。夏天热,冬天冷,两人常常睡不好觉。
他们睡过那么小、那么破的地方。
现在这张床是最最舒服的。
床垫是定制的。余多长身体,他找人专门量过尺寸、测过曲线,从国外运回来的原料,再一层一层手工铺出来,定期会换。
床单被套是桑蚕丝的,非常温润。余多第一次躺上去的时候,摸了好久,说“好滑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滚来滚去的笑。
因为条件太好,余多每次上床都睡得特别快。
方千重看着床上的枕头。
左边是余多的。
枕头微微凹陷,还残留昨晚睡过的痕迹。
他想摸一摸那个枕头。
在手碰到之前,又收回来了。
在衣柜里拿了睡衣,找到一间离他们房间最远的屋子。
床垫也很软,四件套也很舒服,但方千重躺在上面却不能安眠。
楼下的余多心里还是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