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回头,那张笑却僵垮在面上,变成了一张苍白又簌簌落着粉的面具。
她有些不敢去确认,来人到底是谁。
可这个人又让她太过熟悉了,艾熙有时候觉得,哪怕他化成了一堆白骨,她都能精准的辨认出来。
她的手抚摸过他的每一寸骨节,她的唇游走过他每一处皮肉。
她知道他心脏跳动的频率,知道他血管下蓬勃的血液是怎样流淌的。
她知道他的泪是苦的,知道他的血液是甜的。
他对她是坦荡的,赤裸的。
可唯独她看不透那颗心。
那颗心里,到底有什么?
高望舒实在是太过颓唐了,短短的几个月未见,他就把自己折磨成这一幅半人不鬼的模样。
他现在的模样,不比流浪汉好多少。
未经打理的卷发蓬蓬的,像是一团黑色的水草,滋养着颓废的丧气,胡子也邋遢的贴在脸上,整个人沧桑了不知道多少岁,
他太瘦了,若不是身体机能在自我保护,他大概会更瘦。
艾熙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他畏畏缩缩的时候,也从没有过这样的不堪。
“你怎么了?”
艾熙的疑问脱口而出,话问出来才意识到唐突。
他怎么了,别人不清楚,自己还不清楚么?
高望舒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门口用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绝望的看着她,许久才沙哑的吐出几个字,
“你要结婚了。”
他不知道多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像是粗粝的砂纸,刺得耳朵很痛。
他犹觉不够的重复了一边,这一次嗓子要清朗很多,声音也大了很多,
“你要结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一件屋子里荡开了,被冲淡放缓的声音里隐隐听得出很多情绪,可抓又抓不着,
艾熙只知道,他说的是陈述句。
“对,我要结婚了。”艾熙坦然回应道。
“那我呢?”
“什么?”
高望舒的话含糊在嗓子里,黏糊糊的听不真切,艾熙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小心的询问着。
“那我呢!那我怎么办!”
高望舒像是突然濒死的兽,抽干自己最后的一点气力哀嚎着,“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对么?”
高望舒的情绪近乎崩溃,可人却还老实的立在原位,就像是一棵扎根的树,风吹的树叶沙沙响,可根永远扎在原地。
艾熙冷冷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又在演哪一出,
苦肉计?
苦的过头了吧?
也不知道老师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能让他这样拼命。
可是,艾熙的心却隐秘的抽痛了一下,一个突兀的想法闯进了她的脑子。
老师能给他的,自己就不能给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选择老师呢?
艾熙的头很痛,痛到眼眶都在发胀,胃里翻江倒海的涌着,胃酸漫上来烧灼着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