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月初摇摇头:“我不知道。”
眼前男人眸色渐暗,沉默半晌:“要不,送你回去?”
“那你去哪?”她脱口而出。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天天黯然神伤,你是当娘的人,哪个当娘的都舍弃不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因为我而让你舍弃自己的孩子。”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余月初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什么破绽,但是没有,他是真的愿意完全舍弃他自己的幸福。
“你这人怎么——”
不等她说完,忽然听见稚嫩的声音——
“娘亲!爹爹你看是娘亲!”序安被裴悬抱着,兴奋得手舞足蹈,方才裴悬教他,在外头见了余月初不能叫母后,要叫娘亲。
教他在外面叫爹爹的时候好几遍都记不住,叫娘亲倒是一遍就记住了。
余月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起身来循着声音往前看去。
裴悬脸上没什么表情,怀里抱着序安,缓步朝他们走来。
裴风没起身,唇角似乎勾起细微的弧度,不知喜悲,放下了筷子,没看他们。
序安一看见余月初就张开两只胳膊找她抱,余月初这还哪顾得上旁的,忙伸手将孩子抱过来。
序安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嘴里不住地“娘亲娘亲”的喊着,泪珠子一串接着一串地往下掉。
余月初眼眶红了红,轻拍孩子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是娘亲不好,娘亲不该离开安儿这么久,安儿不哭了……”
她抱着序安,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孩子的眼睫哭得湿漉漉的,跟刚洗了把脸一样,咧着嘴哭,任凭她怎么给他擦眼泪也不肯停下。
“娘亲在呢,不哭了不哭了…”余月初也不恼,让序安趴在自己颈窝,柔声哄着。
“安儿乖乖的,不哭了,娘亲在呢…”
她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把序安哄好了,序安紧紧抓着她的衣裳不肯松手,也不让她坐下,好像自己一松手娘亲就又不见了。
小小的人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在很久之前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就见不到娘亲了。
宫里有人说他娘亲死了,也有人说他娘亲跑了,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了也不知道什么是跑了,更不知道要怎么问。
只是从那天开始,父皇开始做娘亲做的事,每天喂他吃饭,陪他玩,哄他睡觉。
余月初这才空出来看向一旁的两个男人。
谁也没说话,她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也不知从何开口。
僵持了很久。
裴风一直没起身,也没睁眼看裴悬,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极有节奏,慢悠悠的。
裴悬阴沉着脸,一双眼睛不知在看谁,直直站在一旁,也不搭话。
余月初有些尴尬,看看裴风,又转头看看裴悬,干涩开口:“要不先坐下…?”
裴悬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没说话,不动神色地坐到桌前,裴风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当余月初不知该怎么办之际,裴风猛地站起身来,冷声:“我去找店家添副筷子。”
“哎——”余月初话还没说出口,裴风就离开了。
她没法子,只能抱着孩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让序安坐自己腿上。
序安瞧见桌上的甜水,伸着手要喝。
裴悬没动,看了眼余月初。
余月初叹口气,没吭声,没理他。
她伸手将甜水拿得近了些,换了个新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序安嘴边:“啊——”
序安乖乖照做,把甜水咽下去。
“他方才喝了些热牛乳,乍喝凉的怕是不行,一冷一热的对身体不好。”裴悬冷不丁开口。
“你怎么不早说?”余月初皱眉,看着他。
男人抬眼:“你又没问。”
“你再气你也不能这样啊。”她小声嘀咕,没再给序安喂第二勺。
“你没告诉他吗?”裴悬没接这个话茬,问她有没有告诉裴风序安的身世。
余月初不说话,握着序安的小手在手里把玩。
男人轻嗤一声:“看来是没说,”他转而问,“你在害怕什么?”
她转眸看他,一副你明知还故问的表情。
“从前怎么说的来着?”裴悬挑眉看向她,“三个月的时限一到,只要我找到你了,你就得跟我回去,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你当时你可没说你能派人暗中跟踪我!”
“我也没说不会派人跟踪你,我只说过我不会找你。”他慢条斯理道。
“裴悬你无耻!”余月初咬牙切齿。
他没说话,看着拿了新碗筷来的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