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小鬼们的记忆在应归燎的脑海中翻搅着,疼得他面部肌肉不断抽搐。一口牙……不,两口牙被同时拔掉的痛苦一点都不亚于被扒皮抽筋。
他捂着嘴,忍着剧痛,声音只能丝丝地挤出来:“我今天也是受遍酷刑了。”
刚才一路上,应归燎大概净化了二十多只怪物,一想到一会儿他还要净化上千只,就不免觉得有些胃疼。
他不知道一口气净化上千个思绪体会有什么后果,敢这么做,除了想要早点让钟遥晚脱险以外,也是凭着一股无知者无畏的精神。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疼上个一年半载,在家歇着,让男朋友养着。
他非要把许南天带出来,也不只是为了导航,更是怕自己在净化完思绪体后直接挺尸,总得有人把他扛走。
小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迷茫地眨了眨眼,喵喵叫着去扒拉应归燎的裤腿。
小猫的叫声姑且化解了一些此刻的严肃。
应归燎弯腰把它捞起来,顺手摸了摸肚皮,竟然是圆滚滚的。
好家伙,难道那两只怪物还帮他喂猫了?
应归燎想了想,一会儿记忆空间结束,也不知道会不会把每个人、每只动物都送回原处,干脆把小黑揣进了口袋里。好在小猫现在不过五个月大,小小一只,正好装满口袋。
只是他衣服上都是血,回去得要给猫洗澡了。
他用指尖挠了挠猫咪脑袋:“听话,回家让哥哥给你开个罐头。”
小黑像是听懂了,乖巧地往口袋里一钻,连尾巴都藏了起来。
应归燎把许南天从地上拉起来。
许南天喘着气,忍不住好奇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是哥哥?养宠物的大多不都自称爹妈吗?”
应归燎一刻也不耽误,带着他一起往下走,说:“这猫不是小晚的奶奶养的吗?奶奶是奶奶,我们当然就是他哥哥咯。别看他小,跟我们是平辈。”
许南天沉默了两秒:“那你呢?也是哥哥?”
应归燎说:“哥夫呗。”
许南天:“……”这个最奇怪。
经历了方才两只小鬼的惊魂突袭,许南天依旧心有余悸,总觉得阴暗的楼道拐角里,随时会再蹿出怪物。他紧了紧外套,想扯些话活跃气氛,声音却虚弱得像蚊蚋低吟:“说起来,罗盘有找人功能,当初怎么不用罗盘来找我们?至情至信总不能不认识我了吧。”
应归燎说:“试过,但是没有反应。或许是你们那里的怨力太多了,把你们身上的气息盖住了?”紧接着,应归燎又对着罗盘问道:“你们知道钟遥晚在哪里吗?”
罗盘指针立刻疯转起来,乱得毫无章法。
“你看,就像这样。”应归燎说。
许南天撇嘴吐槽:“关键时候掉链子。”
罗盘闻言后立刻停止了转动,像是闹脾气了。
许南天伸手戳了戳盘面,指针还不满地左右晃了晃,他只得干笑两声,转而看向应归燎。
虽然方才的打斗,他看起来很从容,现在也还能和他说一些轻松的话题,但是脸却一直是紧绷的,齿关咬紧,甚至脸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许南天问:“在紧张吗?”
“有点。”应归燎坦诚道,“但是得赶紧把这个记忆空间拆了,精神力是有限的,你们虽然度过了七天,但是我——可能还有阿晚,对我们来说才过了一天时间而已。这一天里我们没合过眼,体力一直在耗,专注力撑不了多久。现在阿晚肯定在拖着唐策,不让他注意外面的情况,我们才能……呃,”他用罗盘照了照楼层号,说,“姑且这么顺利地下到七楼。更何况,阿晚那里可能随时有危险,净化带来的精神损伤慢慢就能养回来的,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许南天却清晰地听见,狭窄的楼道里,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应归燎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空气。
他想开导几句,却知道应归燎想得比谁都通透。而自己虚弱到连站都不稳,根本帮不上任何实质性的忙。
许南天沉默了两秒,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去工作的时候?”
应归燎侧眸望过去,说:“记得,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你当时也总是这么活跃气氛。”
应归燎愣了一下,随即气笑道:“你神经病吧,那时候你老哭丧个脸不肯工作,还抱着树撒泼,我不缓解一下气氛,咱们连门都出不了!要不就是出门以后直哆嗦,我都怕你吐在我车上。”
在应归燎得到罗盘以前,大部分的任务都是和许南天一起去的。许南天能够更加精准地感觉到思绪体的所在地,却不喜欢净化思绪体,所以有工作一定得带上应归燎。等到应归燎有了罗盘以后,他就心安理得地辞职去自己搞事业了。
他们两个倒是很久没有一起去执行任务了。
许南天问:“你说这次事件结束以后会有奖金吗?”
应归燎说:“不知道。”
他们走到四楼。401和402的房门都是开着的,401从门口望进去全是散发着沉郁气息的旧时物件,402的门口则是满地的血污和一具腐烂的尸骨。
应归燎将视线从尸体上挪开,走进了401。
许南天等在门口,应归燎则靠近了那堆思绪体。
他将手掌贴在思绪体堆上时,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道心跳从底下传来,像无数活物在同时搏动,顺着经脉疯狂涌入他体内,拽着他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越跳越狂,几乎要撞破胸膛。
许南天屏息看着他,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笑了声:“不过还有四个警官也卷进来了,我们多少能拿个最佳好市民奖,或者见义勇为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