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晚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转过眼睛去看他。
唐策问:“你怎么知道阿离死前,去了临江村北边?”
钟遥晚一愣,他没想到事到如今,唐策还揪着自己随口编的那段话不放。他顿了顿,如实道:“我猜的。”
唐策听完没什么波澜,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是一贯的那种温和笑容,带着点释然,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懊悔。
他们离开时,陈祁迟也跟了去。
之前钟遥晚和应归燎从桃花村带回来的能够重塑骨肌的药铺他已经完完全全研究透彻了,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武,就是要给唐策治病。
唐佐佐一个人扛起了照顾伤员的大旗,跑了三趟,把钟遥晚、应归燎和许南天挨个弄回十四楼。
许南天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满出来的垃圾,乱七八糟的桌面,全是猫毛的沙发。他忍不住咋舌:“家里闹贼了?”
应归燎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找你们,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收拾。”
“好吧……”许南天摸了摸鼻子,十分仗义地开口,“等过两天我给你们找保洁。”
唐佐佐:“……”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们当保洁呢。
小黑这只猫也是神了,刚才屋里又是鬼怪又是血肉横飞,场面乱得跟屠宰场一样,它半点不怕,这会儿还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带路。
总算能踏踏实实回家休息了。
双叶小区现在热闹非凡,过年的红灯笼还没有撤下,但是躺在下面的却是一具具从记忆空间中扔出来的尸体。还有不少幸存者已经不愿意住在双叶小区了,回家收拾了行李,立刻就要离开小区。
好在灵感事务所的楼层高,外面的嘈杂影响不到他们。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有在案发现场过夜的心理素质。
陈祁迟不在家,许南天干脆借了他的浴室,四个人刚好分三间浴室,不用挤。
重新躺回自家床上的那一刻,钟遥晚只觉得恍如隔世,浑身骨头都松快了。
今天他没让小黑进屋,毕竟现在的应归燎轻轻碰一下就能要他半条命,这小祖宗半夜要是再跑酷蹦迪,明天早上估计就能直接给他收尸了。
他和应归燎一起挪上床,两个人都虚得不行,刚刚洗澡就磨磨蹭蹭耗了将近两个小时,许南天洗完澡吃完泡面了,他们都没出来。
两个特级伤员进去这么久,许南天还以为他们死在里面了,差点冲进来救人。
实际上,只是一个人浑身疼,洗两分钟就得缓一缓。另一个身上疲得不行,洗两分钟也得缓一缓。偏偏他们两个还都行动不便,要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直立,远远看着,活像一对颤颤巍巍还互相扶持的小老头。
“我再也不要离开我的床了。”钟遥晚靠在枕头上,长叹一声。
另一边,应归燎还在小心翼翼地「分段式」躺下。肾上腺素褪去以后,他本来就像在体验凌迟的身体就像是直接被拆解了。躺下时,先是屁股,再是腰,再是脑袋,再是腿,最后才盖上被子,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一套还是钟遥晚当时被记忆刺痛时研究出来的躺法,按顺序慢慢来,能少受不少罪。
钟遥晚刷了会儿手机,一抬眼,应归燎才刚刚到腿的部分。
“要不要我去隔壁睡?晚上碰了你怎么办?”钟遥晚说。
应归燎连忙道:“不行,我刚刚净化了几千个思绪体,你不陪我,我会做噩梦。”
他又慢吞吞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被子盖好,接着小心翼翼地抬手,环住钟遥晚的腰,轻轻把人圈进怀里。
“我也想看手机。”应归燎闷闷地说。
钟遥晚干脆背过身去,让应归燎枕在自己颈窝里,两人凑在一起刷视频。他随口问:“你的手机呢?”
“被唐策没收了。”
钟遥晚:“……”他是小学班主任吗。
应归燎又往他颈间蹭了蹭,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软声道:“老公给我买个新手机,那个被坏人碰过了,我不要了。”
钟遥晚气笑,低声应道:“好,一会儿就买。”可他刚刚说完话,就不自觉地咳嗽起来。
他的身体颤抖,连带着半趴在身上的应归燎也跟着晃。应归燎本就浑身是伤,半点颠簸都受不住,这一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翻了个个儿,疼得指尖都发麻。
应归燎咬着牙忍下了疼,刚要说什么,却发现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竟然已经睡着了。
这睡得也太快了吧!!
记忆空间里的时间是混乱的,应归燎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少个小时没睡了。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可能会觉得钟遥晚是太累了,可是刚刚经历了那么一遭,让应归燎不禁怀疑这是因为钟遥晚身体中的灵力水平骤降才造成的虚弱。
虽然钟遥晚现在的灵力可能不够强制净化怪物,可是大部分的人本就无法做到着这点。他的灵力水准不过是跌回了常人水平,何至于虚弱到说睡就睡,连句话都没说完?
应归燎拧起了眉,将手机按灭了后轻手轻脚地将钟遥晚揽到了怀里。
他试着触碰钟遥晚的耳钉,可是指尖除了疼痛以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无法判断里面的灵力储备有多少。
但是应归燎记得,罗盘里剩下的灵力还够强制净化四五只怪物。只要慢慢地给钟遥晚补充灵力,再依靠他的自身恢复,总能慢慢养回来的。
实在不行就直接退休,唐策虽然一件好事没做,但是好歹在彩幽群山的事件后,给了一大笔钱当报酬,这辈子总归是不愁吃穿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