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讳抿住唇,郑重地点头。她伸手握住桐卿微凉的手指,声音温柔而坚定,“好。一年四季,我都愿意。”
观讳牵着桐卿走进旅店,仿佛瞬间从冰冷的写字楼跨入温暖的田园。
室内以暖色仿古陶砖和原木装饰为主,粗糙的米黄色墙面上挂着干花环,绿植从一旁的木梯垂落,清新自然。
迎面是一面巨大的原木色背景墙,上面镂刻着一行飘逸而深刻的手写体字迹。
“这里是一处捕风网。”
字的边缘并不平整,像是被风吹过的痕迹。而在其下方,另一行稍小却更显沉静的字缓缓延伸:
“我们抓住风,留下里面的人间。”
灯光从墙后温和地透出,照亮每一笔划深处细腻的木纹,仿佛这些字不是被刻上去的,而是从时间与记忆的缝隙中自然生长而出。
身着绿格纹裙的前台姑娘微笑着躬身,“欢迎光临四季旅店。”
观讳和桐卿一齐看过去。
人间
观讳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时间显示为十月份的电子订单。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前台,声音温和。
“你好,这是我去年十月存在这里的物品。当时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没能按时来取……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取出来?”
前台小姐姐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订单详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她接过手机,熟练地在后台系统输入取件码,忍不住轻声感叹。
“原来是您呀……当时我们还特意按照您的要求精心布置了好……”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止住话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观讳没有解释,只是回以一个更加歉意的眼神,随即微微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桐卿。
就在这时,桐卿的手指轻轻探入她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动作不像单纯的安抚,倒更像是一种带着嗔怪的惩罚,指尖的力度里藏着些许埋怨,却又在触碰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疼惜。
前台小姐姐轻声对着内线电话低语了几句。不多时,一位身着素雅制服的女职员从后间缓步走出,双手郑重地捧着一只木箱,朝观讳走来。
木箱材质显然是上了年岁的榉木或胡桃木,表面保留着木材天然温润的纹理与弧度。
箱体四角以薄铜细致包嵌,铜色已微微暗沉,透出经年摩挲后温雅的岁月痕迹。箱口搭扣是一枚小巧而做工精巧的黄铜锁片,此刻正安静地合着。
上面轻柔地覆盖着一块淡粉色的真丝巾,边缘绣有若隐若现的缠枝纹样。
桐卿的目光静静落于箱上,未发一语。
观讳轻声道谢,双手接过了那只木箱。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和桐卿一同回到了梧桐别苑。
一进门,观讳便将木箱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她没有急着打开,反而转过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桐卿。
桐卿哪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却故意摆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她微微侧头,伸手将垂落胸前的长发撩到肩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
观讳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精神起来,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倾,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住桐卿。
她那一头曾经染成金灿灿的头发,如今已褪成了略显暗淡的黄铜色,发根处还冒出了一小段黑发。观讳前几天还对镜抱怨,后悔当初染了这个颜色,不仅难打理,还总被桐卿调侃。
桐卿说她像极了一只金毛,还是老抽色的那种。
“你有皮筋吗?”桐卿看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悠哉游哉地说完。
观讳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一张脸上表情复杂地变了又变,最后只挤出一声又像叹气又像哼唧的声音,“有啊……你不是知道就在卧室那个抽屉里嘛!”
桐卿露出一副“刚刚想起”的模样,极其夸张地拉长了声音:“噢——对哦。”她转身就往卧室走,嘴里还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想起来了,我去拿。”
观讳瘪着嘴,一脸委屈地守在箱子前,眼巴巴望着桐卿走远的背影。
桐卿从卧室走出来时,正看见观讳对着木箱一脸专注、仿佛陷入沉思的模样。她忍不住抿唇轻笑,那声气音还未落下,观讳耳朵灵得很,倏地就扭头望了过来——
桐卿将长发束了起来。一枚简单的黑色发圈将她一向散落肩头的青丝高高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下颌线。
几缕碎发不经意垂落耳侧,更衬得她颈线纤长白皙。那束马尾清爽地扬起,不像平日披发时那般温雅娴静,反倒透出几分利落与明亮来。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水墨画忽然着了色,依旧从容,却莫名多了一道清光。
观讳怔住了,一时竟忘了箱子,只呆呆地看着她。
桐卿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咳一声,才将几乎要看入神了的观讳唤回现实。
“不看箱子了?”她含笑瞥来一眼,声线比平时低软几分。
观讳立刻凑上前,像只认主的小动物般贴向桐卿身边,“嗯…你想看吗?”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诱哄,“不看的话,真的会后悔哦。”
桐卿没有退后,任她靠近。随后俯身靠近,两人的脸庞仅隔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下呼吸交错,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无声燃烧。
她垂眸看了一眼观讳的唇,又缓缓抬眸看进她眼底,声音又轻又慢,像羽毛搔过心尖,“那你……想不想让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