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纹凛已更了寝衣,宽大的素色寝袍系带未紧,他斜靠在床头。
午后禁不住某人软磨硬泡,愣是被请出门,春光融暖了心情,可身体太不争气,他不欲消减她的兴致,更不想令她徒添歉疚,只得亦步亦趋应承了。
这会,白日积攒的一点精神早已耗尽,熟悉的气短层叠累加了疲惫,不必观镜也知脸色不好,他闭目养神,叮咛肇一退到门廊下守着。
好奇心磅礴之人岂有放过的道理,蹲在榻前眼巴巴地明知故问,“你前日没喊我,昨日也没,刚来更没,今日?让我帮你挡桃花是么?”
一枝,经年烂桃花。
那前朝轶事的话本情节跌宕,对对男女皆是情孽纠缠,情天恨海,薛纹凛自认辨识无能,于是越研究越觉玄奇,渐渐沉迷。
他从话本侧出半边清颜,困惑,“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若真没听见算自己侥幸,若听见装听不见便是他心虚,哼。
月上中天,一个悠闲自得的人影款款而来。
一袭月白软缎中衣虽极素淡,却因举手投足显出几分宫廷贵胄的优雅。
这会墨披散着,颜色中写意几分慵懒和亲近,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紫铜小手炉。
肇一隔老远就闻见,大约安神香饼之类,松木与安息香气能助眠。
如今对盼妤,少年少了咋咋呼呼的对叱,反因入眼入耳薛纹凛那些令人困惑的语言和行为,在她面前落了下风,莫名不知所措起来。
“神医大人辛苦。”几尺开外就站定,盼妤微福一礼,神色间并无调侃只有真心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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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一最吃软不吃硬,别别扭扭点头算回应。
“凛哥此刻应当没睡。”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这话怎么接?
少年咽了咽喉咙,张嘴也不知该怎么推脱,思识一转,自己先疑惑开了。
“守着”到底是什么意思?连她也无法例外么?
听这自来熟的口吻,不太像啊……
少年锁眉苦恼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怎么了?”女人不明就里。
肇一倚廊柱而立,问得硬冷,“是有,晚上非商量不可的要紧事么?”
盼妤被问得一怔,眼睛转了转,连笑容都徒然变得灿烂。
“要紧,很要紧。”声音柔软得不像真的。
身为盛名在外的长辈,应当不会欺骗小辈的。看着推门而入的背影,肇一心中安慰自己。
“凛哥。”唤了一声不见应答。
这人衣着松散,姿态驰软,书册挡住了神情,不过瞧得出,是真看入神了。
见薛纹凛不动,她也不气馁,动作自然地在床头坐下,将手炉轻轻塞进他手里。
这手随意躺在薄被外,手心和骨节的温度不讨喜。
遮住脸的书册顿住,良久,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眸中倒映出她披散的,素净的衣和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神态不似白日,白日分明一副温和好说话的常态。
他竟撇开手,只目光沉静地从脸颊往暖炉扫掠。
其实那股暖意从手心瞬间就透入了四肢百骸,薛纹凛不敢贪恋,指尖一蜷悄无声息推开。
他低垂眼帘,眸底深如浓墨,“阿妤,这么晚有何事?”
盼妤眼睛微眯复平静,装作关心地摩挲了下他的手背,“回来后自己也觉得疲乏,我尚且如此,料定你吃不消,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这动作自然,言辞恳切,偏偏语调若有若无一股缠绵的意味。
她现下甚懂循序渐进,攻克目标时如同推揉砚池,一时不成型也不打紧。
尤其,渐渐懂得既罔顾自己意愿,却也不撩动自己怒火。
这氛围对他而言,过于粘稠和暧昧。
他的纵容可算他的,至少于彼此之间,他还能进退自如。
薛纹凛胸口微微起伏,似有言袒露,终于因一声压抑的叹息强行咽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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