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不怕死?为了我,自己死了,这辈子也完了,为什么?”
沙哑的声音里混杂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真切的疑惑。
薛纹凛扯了扯嘴角,“公子若死了,小人也活不成。”
“只是这样?”
薛纹凛沉默片刻,抬眼看他,眼中无惊无喜。
“小的明白,公子带小人进那楼中,并非真赏识,只是想让小人当盾牌。”
柳七沉默。
“小人猜对了。”薛纹凛轻吐息,有种心中预想终于落地的解脱。
“所以现在,小人只是做了肉盾该做的事。公子活着,小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担公子若死,小人必死无疑。”
柳七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像找到最后一块拼图残片,又像被人猜中是幕后黑手,有种得偿所愿的得意,这股自得非常顽劣。
“你果然太懂人心。”柳七从怀中取出金创药与布条,递给他,“自己处理。”
薛纹凛接过,默默包扎。
柳七坐回他对面,捧起紫檀方匣,眼神晦暗,“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薛纹凛当然不知,柳七并没指望要他回答。
“这是百花夫人的命脉。”柳公子缓缓道,“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名单、往来密信,全在里面。谁拿到它,谁就能捏住她的喉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薛纹凛动作一顿,蹙眉问,“就这么只小小盒子?”
柳七讥诮地笑,“或许里头别有玄机吧,一把能找到证据的钥匙,一块令牌,都说不定,总之,这些东西公布于世,等于她背后的秘密再也藏不住。”
“今晚那些黑衣人,是她派来的。”
薛纹凛望向柳七,眼神里盛满迟疑,“夫人请公子出马,然后贼喊捉贼?”
柳七不以为然,“她早疑心我,这次接货是试探,也是杀局。她算准我会亲自验看紫檀匣,所以在箱底设了机关,又埋伏杀手。若我取匣时被机关所伤,杀手便趁乱取我性命;若我侥幸躲过,弩箭也会要我的命。她根本就没想过让我活着回去。”
薛纹凛不解,“那公子为何还要来?”
“因为不来,死得更快。”柳七眼神阴鸷。
“她早容不下我。那些进去过密阁的人,并非因我而死,而是被她灭口——她知道我每次带人进去是惧死,所以每次都会在我离开后将人处理掉,既是警告,也是剪除我的羽翼。阿兰说得对,进去过的人一定会死,但不是我动的手,是百花夫人。”
薛纹凛心头震动,所以,兰姑娘在赌自己能从百花夫人手里活下来。赌赢了,她能离紫檀匣近一步,赌输了,不过死一个诱饵。
那进书房到底是谁的指令,是柳七,还是她?
“你以为阿兰让你来我身边,真的是为你谋前程?真的,是怕你被‘挂牌’?”
柳公子似笑非笑,“她想借你之手拿到这个匣子。”
“她知道百花夫人防我如防贼,我身边任何人她都会查到底,唯独你——新来,底子干净,又碰上百花夫人近日无暇查人的契机,是最适合下手的人选。她算准我会在码头遇袭,却没算准——你这么舍己为人?”
薛纹凛包扎伤口的手微抖一下,索性停下动作。
“可惜她算漏一处。”柳七看着他,“你不甘心做她的人,也不是我的人。你究竟是谁?”
小船在江心打转,夜色浓稠如墨。
薛纹凛抬眼与他对视,两道目光在黑暗里碰撞,一个探究,一个沉静。
许久,薛纹凛开口,“小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现在打算如何?匣子已到手,百花夫人必不会罢休。公子是打算用它换一条生路,还是另有所图?”
柳七笑得狠绝,“生路?从踏进密阁那天起,我再无生路可言。百花夫人不会放过我,就像我不会放过她。”
他伸手抚过紫檀匣光滑的表面,“这个匣子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催命符。但我不会把它交给百花夫人,阿兰更不可能染指。”
“那公子要交给谁?”
柳七没答,反而问,“你妹妹,还在阿兰手里?”
薛纹凛点头后继而摇头,“妹妹早与我失散多年,这些年来,我只与阿路相依为命,她既那般说,我自然会信几分。”
“想救她吗?”
薛纹凛蹙眉,似陷入两难,不知如何回答。
柳七明了,轻拍他完好的肩膀,“你既于我有救命恩情,我也投桃报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塞进薛纹凛手中,“别迟疑了。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