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纹凛的步伐节奏丝毫未变,连呼吸频率都稳得一如既往。
清淡的眼帘垂敛——
哼,这些微妙的变化休想逃过他,薛南离暗暗自满,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女人……果然是这世上最难揣测的物种。
情真意切无需酝酿,简直张嘴就来,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
少时在薛北殷口中常听到的形容词是阴险和狡猾,现在想来,都不足以概括这女人十分之一。
那谎话编得起承转合之丝滑,看得出是个多年老手,简直信手拈来。
青骢当然也不信。
他们仨至亲之间,是把对方都当做仇敌来研究的关系。
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盼妤,但她提起那男人时的语气里,必定有种近乎本能的回护,绝非是对待普通恩人的态度。
他漫声冷笑,“哦?长齐的义士,倒是对我祁州之事如此挂心。”
青骢话锋一转,“再者,你说的什么话,回母族探看乃是情理之中,何来‘放心不下’之说?听你所言,倒像要闯什么龙潭虎穴什么的。”
盼妤侧脸立时绷紧,青骢仿佛相当满意,目光又直白掠过身后那道略显沉默的身影,语气放缓得意味深长。
“妹妹,你那些惊心动魄的旧往,为兄并非全然不知。这位文先生或许气度确有不凡之处,但……”他故意停顿,从讥诮的嘴角弧度已畅尽未尽之意。
与那位英年早逝,又让你魂牵梦萦之人相比,堪过云泥之别。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转了心意?
试探逼仄且冒犯。盼妤心头火起,却只能强行按捺,将一丝恐慌逼没心底。
青骢的疑心比她预想得更重更直接,她随之适时露出被误解的羞恼与无奈。
“兄长,往事已了,人前莫要妄自臆断。”她故意扬声,情绪里饱含被揭露心事的惶然,“他亦是君子,助我不图回报。我敬重他,感激他,仅此而已!”
“至于……至于旁人——”她眼圈霎时氤开一圈红,也不知是演技,还是真勾起了某些思绪,“逝者已矣,这辈子画地为牢亦是徒劳,兄长何必句句诛心这般揣度于我!”
情绪饱满,真假难辨,听似泣诉的话语独自回荡,飘进所有人耳中。
“已逝的旁人”:“……”听到自己被编排进一场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演绎,薛纹凛忽然觉得这甬道漫长得指望不到尽头。
他往身侧斜了一眼,见这几个近卫无不拼命忍笑,生出一份欲仰天长叹的无奈。
一通连珠炮似的反驳噎住皇帝,青骢盯着盼妤眼眶上的微红,疑心虽未消减,倒也不好再步步紧逼,他勉强挤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是么?”
那位焦点男子始终沉默甘当背景,兄妹俩的对话分明没有避忌,他竟能如数听罢却毫无反应,青骢心念一转,语气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客套。
“文先生,舍妹性子直,这一路想必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还未谢过先生照拂之情。”
薛纹凛适时启口,不偏不倚未经停顿,却刻意调整,与原本音色有所不同。
“言重,分内之事。”短短一句既客气又疏离,倒将江湖客一贯形象敞亮到底。
青骢挑眉一怔,竟想不起该如何接话了。
如此自然也罢,盼妤悄悄吁口气,握紧掌心的汗意。
她开始默默抱怨甬道之漫长,黑暗吞噬着前路,也吞噬着方才交锋的余音。
青骢从根上就没把身为帝王该学的学会,倒将捣弄权术学得粗浅驳杂,竟以为如此就叫“技多不压身”。
帝王权术的基本之一,就是一旦种下疑窦,便不会轻易消失。
这种试探不会停止的,她不想因为一个谎言去撒更多的谎来圆。
盼妤不担心旁的,就担心自己若将谎言说得以假乱真,在薛家人心里的形象得坏成什么样子?
薛纹凛会不会继而举一反三,怀疑过去自己那些只差被剖开心肝的情意,是假的?
喜欢摄政王,换马甲也难逃哀家手掌心请大家收藏:dududu摄政王,换马甲也难逃哀家手掌心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