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轩只是深入祁州的暂居之地,没成想一时兴起辟出的密室还有用得着的一日。
空气里混满药草的微苦和陈木气,还有顽固不散的尘土气息。
薛南离将额头抵住软枕,嘴里哇哇闷叫。
都是同龄人,肇一非但不理解,也很鄙视,甚至自疑。
“真有这么疼?”他一脸困惑,望向般鹿企图得到支持,毕竟在薛家混迹这么多年,从不见有谁用了他的药之后,这么会大呼小叫。
般鹿来回看了看,只无奈地吁气。
这该如何说?
肇一素来没轻没重是事实,但这位世子被纵得一贯娇气,也是事实。般鹿暗自腹诽完不忘自我安慰,毕竟这些点评皆出自薛纹凛之口,相当于金口玉律。
一张和薛北殷一般无二的脸转头现出,正一副百般委屈的表情。
般鹿:“”
少主威仪无双,配上这种表情真是活见鬼。
薛南离继续像只毛毛虫在床上蠕动了会,随即改换姿势斜倚在枕上,大抵觉得这伤好得忒慢,正兀自生闷气嘀咕。
门一开,薛纹凛端了碗墨绿色的药汁进来,脸色沉得跟那药汁一个色。
“筋骨软弱,不堪大用,”薛纹凛把碗往床边矮几一搁,声色毫无波澜。
般鹿面目空白地默默旁观。
这番话说得算重了,尤其是隐世后,薛纹凛惯来行事低调,脾气一顶一地温和,除了对那位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几乎不怒不惊。
般鹿往回想想,又觉得习以为常,他也只会在家人面前显露脾性。
薛南离皱眉把嘴一撅,刚想坐直,腿上的伤口顿时扯动,立时瘫了回去。
他瞅着那碗药整张脸皱成一团,细弱地反抗,“这味儿……闻着,没有十斤黄连也必定兑了半斤陈醋,这,这是人能喝的么?”
薛纹凛不耐烦地轻啧,举起碗兀自闻了两口,真心问,“是肇一的寻常水准,我喝了这些年都没难受,怎么多出个你便难受起来了?”
薛南离:“”
薛纹凛眼皮都没抬,“固本培元加愈合。你若嫌苦,就捏着鼻子灌,若再觉得委屈,便让你义父来哄着喝,孤没这闲工夫。”
那庸医这些年,该不是在虐待他这位衣食父母吧?
薛南离偷偷向薛纹凛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不死心地抵抗,“肇一该不是觉得,药不苦到灵魂出窍就显不出他功力吧!”
“难道不是嫌你话多需要静静?”薛纹凛朝他横眼,转身的背影一丝不苟地挺直,气窗漏进的光在薛纹凛的侧脸划出明暗界线,显得格外专注冷硬。
盼妤端温水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画面。
薛南离双手推拒着药碗如临大敌,薛纹凛气得懒理,她嘴角一弯把水放下,说话倒温和,“世子快趁热喝了吧,放凉更苦。”
这一碗下去,恐怕比重新投胎没好多少。
薛南离哀嚎一声闭眼认命,灌完后脸登时便绿,只得猛灌几口清水,勉强压下强烈的反胃滋味,人越委屈。
他抬眸,终究有委屈欲向薛纹凛倾诉,眼角余光瞥见的景象,却令他心神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