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摊着一张祖陵的布局详图,青骢阴沉地凝视。
柳三认真慢慢划过那些代表甬道和地宫的墨线,手指在“思贤殿”附近空白处停留。
“主子,我们布兵附近。”他出指一点,“让逆妃以为捡到了便宜。”
黑衣谋士在二人下躬身,“陛下,属下会安排妥当,定让那阉党以为得了机密。”
青骢颔,眼神阴冷,“去了不必真杀人,重伤就行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缠金丝簪,金丝盘绕成海棠花样,花蕊处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重点要把这个遗落在遇刺现场,做得自然些。”
柳三接过簪子,触手冰凉,心头一阵寒。
不必通晓簪子来历,听这口气就是准备栽赃,构陷自己的亲妹妹,语中的仇恨比起那个谋权弑君的逆妃还要深重。
“谣言要同步散出去。”青骢继续吩咐,语气平淡得像在嘱咐今晚吃什么,“就说她秘密潜回祁州,勾结母族旧部,意图借外敌之力盗掘国陵,取宝藏以资敌国。”
柳三吞了吞喉咙,问得艰难,“消息若传到那边……”
青骢狞笑,“不必担心,他们在骊城的谍报网已被摧毁,要得到消息,只能弯道由长齐递送,她避世已久,传言与朕那大外甥不睦,一个谣言罢了,不会轻举妄动。”
一石不知几鸟。
既能把盼妤打成叛国逆贼,又借谣言给内廷施压,让逆妃狗急跳墙。
水一浑,陵内但凡冲突,账自然可以算在盗陵的名目上,而皇帝将是在危难时刻救护皇陵、平定叛乱的英雄。
“主子,”柳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言官不看到证据,恐怕……”
烛火倒映在皇帝眼中,跳动如两簇鬼火,他冷笑,“你担心朕背负弑亲之名,就不担心她有弑君之心?”
“主子,”柳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主子,言官御史们未必肯信。没有铁证,史笔如刀,恐怕……”
烛火倒映在皇帝眼中,跳动如两簇鬼火,他冷笑,“你担心朕背负弑亲之名,就不担心她有弑君之心?”
柳三面目苍白,心知这是诡辩,若真有歹心,皇帝根本出不去永定侯府。
这一点他分明清楚。
烛火倒映在青骢眼中,如两簇幽冷的鬼火,他突然侧身,枯瘦的手指掠过墙上的古剑剑刃,指尖瞬间沁出细细的血珠。
他用舌头舔掉血珠,阴恻恻地笑,“朕不能坐视祁州未来都要仰人鼻息。”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如今是要窃国!你竟还觉得朕狠心?”
柳三吓得双手匍匐,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属下不敢!”
“你是不敢,不是不那么想。”青骢朝俯下身,“柳三,你跟了朕十二年,朕待你如何?”
“主子待属下恩重如山。”
“那朕今日就跟你说明白。”青骢直起身负手而立,“先帝曾推测,前朝末帝死因蹊跷,他身上的谜团或与一桩大秘密有关。”
“当年前朝虽覆,三境并未找到传国玉玺。这祖陵之中,的确放有与那桩大秘密有关的线索,父皇未雨绸缪,为免遭外人觊觎,宁可让在这秘密随葬。”
柳三惊惶抬头,表情明显疑惑,却没敢问。
“你以为,朕是天生绝情,要如此残忍对待自己的血亲是么?”青骢冷笑两声,并未在意他的迟疑,而是轻轻抿下眼帘。
“永定侯府之遇历历在目,说到底,她与朕也有搭救之恩,若她不那么早暴露野心,或许朕与她尚能维系表面的和平。”
“这女人,根本没有心。”
“此番她若不是有所觊觎,恐怕也不会关心朕的死活。”
柳三听着听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了,还是少分心,你下去准备吧。”
青骢似乎自觉说得太多,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复又闭上眼,轻喃,“娉婷说得对,这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柳三磕了个头起身退出。
祁州城南,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里,盼妤正对着铜镜呆。
镜中人眉眼陌生,这张新脸已用了三日,略略有些不习惯,肇一的易容术确实高明,面目肌理上轻易寻不到任何一丝画皮的缝隙。
这是个典型的商贾之家女儿,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夫人。”彩英端茶走近,脸上既有久违重逢的想念,又饱含忧虑,“外面传谣愈盛,越来越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