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半开着,女人斜倚门槛。
她穿的甚至是昨夜入睡时的打扮。
简单的粗布衣裙,素色料子特地做旧白,乌散披,浑身透出一股慵懒,看不出刚起床,还是……根本不曾睡。
她卸了易容,露出原本如远山眉、若秋水眸的面貌,而此刻这双眸子里没有熟悉的柔情暖意,只有一层冰冷冷的沉静。
盼妤抱臂而立,姿态看起来闲适,仿佛自然早起出来透气,但绷紧的肩线和紧抿的唇角泄露了情绪,若细看,也能看清臂上过分用力的指节,正微微白。
这是一番无声的宣告。
她再次遭受了欺骗,此刻还很愤怒。
这足以让她站在这里,等他整整一夜。
薛纹凛一个反应居然是低头打量自己——
风尘仆仆倒也罢了,还沾草黏屑的,让人看了好不狼狈。
晨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唯有这点响动,令他莫名不自在。
男人上下唇一碰,声音未出,不知谁家的公鸡恰时从远处打了一声鸣。
薛纹凛:“”
那一瞬,女人面目上有一息空茫和怪异,随后恢复如常,缓缓踱出门槛。
青石路面踏足无声,几步就走到跟前,盼妤视线下挪,从他衣襟上几处新鲜的洞眼,看到袖口蹭出的青苔污渍上。
真细心,还敢带头翻墙。
“昨儿半夜的风声太大,我睡得不好,凛哥你呢?”平淡得像杯凉白开。
薛纹凛白净的脸上顿时窘,喉咙有点干。
他清清嗓子,牛头不对马嘴地假装放松聊,“没受伤,蹭些污痕在所难免。”
“哦。”盼妤干巴巴地应声,两根手指拈起他肩头带露的枯黄叶。
那叶上沾满枯井下特有的泥土气息,因无光照只余腥臭,与院中自然腐败的落叶截然不同,她将叶子举到二人间,闲话家常般,“怎么去的地方一个比一个邋遢?”
她刻意停顿,漫声问出的话不像真要答案,波澜不惊的眼神挪到人脸上,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极力压制的怒意。
“永定侯府遭逢刺杀,正是戒备最森严之际,你自然对他全无兴趣。”
盼妤轻叹声摇头,先否定自己想出的结论,而后漫声继续猜,“宫中正一团乱,逆妃应对朝臣寻找青骢踪迹顾应不暇,正是最佳探查时。”
薛纹凛轻抿住唇面,眼神不自禁地飘忽,竟下意识瞟向墙角。
那处的破瓦盆正是他藏碗之所,薛纹凛料想会有秋后算账,只不曾想人家从一开始就能识破,自己究竟在哪露出了破绽?还是身边几个家伙里出了叛徒?
处理残留气味的碗大约太仓促,分明已淡不可闻,但以她之敏锐,未必瞧不出来……
他原本可以不心虚,偏偏莫名心虚起来,连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