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座被抽掉底座的高塔,重心徒然坍塌,无声向后倾倒。
眼角余光最后的画面,是那一瞬女人碎掉的眸光。
“圣容!”
惊呼声渗出肝胆欲裂的痛感,撞在薛纹凛的耳廓,仍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嘴唇比四肢先一步不听使唤,他只感觉有一双手臂死死接住了身体,力气大得惊人,箍得肋骨隐隐生疼。
女人再如何迸,也激不出这般力气吧。
薛纹凛怅然地想,既说不出话,手中还总想抓住些什么,他勉力抬起两个指节,揪住就近的衣角,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薛南离一直鬼鬼祟祟苟在角落,从二人杵在院中央就没离开过半步。
他始终紧贴门板落坐,要问就是在等,绝不可能承认在偷听。
心肺上的病根尤为娇气,熬不得夜,受不住身体大寒大热,经不起情绪大起大落,就这三条禁忌,某人可一个都没守过。
薛南离在等这凶妇能快点骂完,虽心疼,但两者取其轻。
可剧情似乎没按自己的预想在走。
二人并没吵架,至少他只听见那女人单方面的说话。
不急不怒,平静如斯,却让空气里的温度莫名弥散着冰凌凌的冷。
然后彻底无声,安静持续了一息又一息。
直至薛南离感觉头皮一阵麻。
他霍地弹跳起身,几乎同时便听到盼妤那声让人心惊的呼叫。
门板砰地撞在墙上,薛南离冲进去时,薛纹凛整个人向后仰倒,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头无力地歪在盼妤的肩窝。
女人半跪在地,双臂死死箍紧他的腰背,用身体硬生生扛住对方全部的重量。
薛南离的大脑嗡地一声轰然炸响,人却因惯性冲至二人身边,一只手探上颈侧。
盼妤下意识抬头看他,薛南离以为要撞入一张痛哭惊惶的面容,或像话本里的女人一般六神无主。
那双眼眶虽泛着红,却没有泪。
“背他去榻上,我粗探过脉象,应是情绪起落导致了心悸。”
她说得艰难,招惹身旁的青年投来怪异一眼,仿佛在问这“情绪起落”是几个意思?
盼妤懒得废话,协助他合力将人抬到榻上。
薛纹凛身量颀长,此刻身体软垂无依,又显得有些死沉,盼妤动作温柔地托着头颈,
见薛南离掏出了药丸,于是下手去掰薛纹凛的牙关。
他齿列咬得很紧,唇角微沾了点暗色的痕迹,看得盼妤心痛不已。
她用了些力,这时反而硬得了心肠,直把药丸一个劲强塞入口。
薛南离递来温水,而后眼巴巴望着她。
盼妤呼吸一哽,忍不住蹙眉,“看什么?”
薛南离对她一直礼貌客气,这下满脸无辜又透出一分狡黠,“我帮夫人端碗。”
只要是朝他脸上动手的,只管您先请。
盼妤:“”
她吸口气,不知吞吐化解了什么情绪,指尖用巧劲撬开薛纹凛的唇缝,将勺贴在唇面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往里灌。
墨汁般的浓汤慢慢抿进喉咙,昏迷中的人忍耐须臾,出疑似不悦的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