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轻啧,眉心拢起,“那名单的疑影在我心里始终扎着根硬刺,我只怕费尽心思解出密钥,却不及对方从内部溃破。”
薛纹凛漫声笑叹,“你以为会画皮就能成就大计?若如此,他们也不必躲在那山里一代养一代耗费数年。”
盼妤听出这倨傲口气里的自信。
赤爵二卫制系严密,互不干涉又互相成辅,为了中央集权和军权稳固共存,各自都有自己一套又一套鉴别对方真伪的办法。
若真想用“桃代李僵”之法替换参政重臣和实权将领,这势必是极其漫长和危险的尝试,因为薛家人从不押重宝只在一人身上。
皇帝身侧有摄政王扶持的势力,百官身侧有四神卫监察的眼睛,金琅卫身侧还有赤爵卫随时聚焦的关切。
知道足矣,但也不宜自恃甚高。
盼妤适时泼着冷水,“以这两国的生态,只怕西京也无法免俗,他们定在那些暗黑阴沟角落里默默培植势力,我却偏得忍耐,怕自己万一冲动给皇帝去信。”
薛纹凛悠悠出声,含了一口淡淡的赞赏。
“若想给三境一记痛击,必得全力以赴才是,他们均分势力之际,正处东风未至之时,等何时能撤出长齐和祁州,我们再着急不迟。”
盼妤双手一摊,“算我杞人忧天,但现在又如何?那祖陵总要走一趟的,青骢心知肚明,是否早去就能出其不意,还是晚去当个收利渔翁?”
“等宫中反应过来,便知青骢在利用谣言拖延时间,甄别旧部。”
“这要多久?”
“快则日,慢则十天。”薛纹凛说,“如今宫中丢了密函和账簿,她必然方寸大乱,这些物件只能由自己人密查,如此,她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盼妤时而叹气,“他走这招险棋,可尽往好处想了,从不打算好好跟对方清算。”
现在是鸠占鹊巢的光景,那蠢货竟把妹妹看得比敌人更防备。
“那么,我们需要在日之内来个出其不意?”
不宜早,她那位怕死的兄长正龟缩蛰伏,还不太敢对外联络太多,没有可乘之机。
又不宜迟,不能等到他身后军力成了势,届时自己一味落下风。
果真一步算便要步步算,一环也差不得。
盼妤起身叉腰,忽而微歪头看着男人。
“去祖陵——”她一字一句,“你总有想过带上我吧。”
好歹少时逢祭祀常往,自己总得有个向导地标的价值。
见薛纹凛惯来不应声,盼妤亦觉得恹恹,冷淡地兀自说话,“那行,如今我防着药从口入,离你们远远的便是,哪天屋中空了人,我自己能循路会合。”
薛纹凛:“”
饶是他自恃喜怒不形于色,也不自禁绷紧唇线。
屋内沉寂得闷。
话说出口就是故意刺挠,说完却不欲潇洒离去,反而特地等,等了半刻,见薛纹凛标志性地低垂眼睫,她感觉浑身喷薄的气焰快要收不住。
盼妤俯身逼近,语气有多冷,眼尾就有多红,“我的退路在哪?你必定替我想好退路?等生死已分,再使人交令报信?”
那睫羽颤如蝉翼,男人的眸光如夜色里沉浮的海潮,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此行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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