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自己挣来的?”苏蔓轻笑一声,“周扬,你有多大本事,我难道不清楚?”她向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从一个需要装疯卖傻博同情的人,摇身一变,成了港城古董界泰斗黄靖的太太,这中间的飞跃,单凭你自己?”她故意停顿,目光在周扬脸上梭巡一圈,“你配吗?”
&esp;&esp;三个字,像三记又狠又脆的耳光,扇在周扬脸上。
&esp;&esp;她脸颊上的血色褪尽,瞬间苍白如纸,随即又涌上一层耻辱的潮红。
&esp;&esp;苏蔓静静欣赏她脸上精彩绝伦的崩塌,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态舒展。
&esp;&esp;“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换个条件,我要老榆木茶台,黄老在伦敦拍卖会拍下的那个。”
&esp;&esp;“不可能,我先生看上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esp;&esp;“唉,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苏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esp;&esp;“周扬,你能爬到今时今日,不容易,”她拿起陈屿的旧手机,晃了晃,“这些过去,或许不能立刻将你打回原形。黄老或许会原谅,或许会为了面子替你遮掩,但它们会像跗骨之蛆,跟着你一辈子。成为你完美履历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成为你每一次出席宴会时,别人交头接耳的谈资,成为你午夜梦回时,最狰狞的梦魇。”
&esp;&esp;她再次向前探身:“你忍得了吗?被这种东西缠着,夜夜想起自己曾经如何赤身裸体、曲意逢迎……不恶心吗?”
&esp;&esp;周扬的视线恨恨地钉在旧手机上,仿佛能透过塑料外壳,看见里面存储的不堪画面,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时间埋葬的过去,从未消失,只是在等待着被唤醒的这一刻,然后张牙舞爪地扑出来,将她这些年精心构筑的一切,撕得粉碎。
&esp;&esp;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esp;&esp;苏蔓重新坐直身体,端起已经焐得半温的水,浅浅啜了一口。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餐厅里最后几桌客人也结账离开,服务员远远站在柜台后,不敢过来打扰。
&esp;&esp;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哀婉的钢琴曲,音符流淌在空旷的大厅里,像是在低低地哭泣。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周扬终于抬起头:“一周,给我一周的时间。”
&esp;&esp;苏蔓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忽然抬眼,朝她身后门的方向招手:“小陆总,这里。”
&esp;&esp;陆临舟一身挺括的西装,自外面推门进来,走到苏蔓身边,垂眸看向脸色苍白的周扬。
&esp;&esp;苏蔓起身,语气自然地介绍:“周扬,这位是陆氏集团的小陆总陆临舟,一直想找机会拜谒黄老,希望你能引荐一下。”
&esp;&esp;“黄太太,久仰。”陆临舟颔首。
&esp;&esp;周扬这会正思忖着下一步的对策,漫不经心地抬头敷衍句,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突然瞪大双眼:“你,你,你是”满眼都是从未有过的惊愕与失态。
&esp;&esp;“你也觉得像,是不是?”苏蔓挑眉,“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是你这个表情。”
&esp;&esp;“我像谁?”陆临舟边说边脱下西装外套,自然地坐进苏蔓身旁的位置,挠有兴致地打量对面的周扬。
&esp;&esp;“我们的一个老同学。”苏蔓抬手翻菜单。
&esp;&esp;“好,”周扬刷啦地一下起身,差点将椅子推倒,“一周后,伦敦的拍卖行等我。”她最后心惊胆战地看了眼陆临舟,像见了鬼一样,匆匆走出餐厅。
&esp;&esp;“黄太太,怎么走这么急,”苏蔓在她身后扬声喊道,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还没点菜呢!”
&esp;&esp;这一声,倒让周扬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esp;&esp;“行了,”陆临舟笑着按下她的手,“你瞧把她吓的,差不多行了。”
&esp;&esp;“吓到她了吗?”苏蔓不以为然地挑眉,“我还没发力呢。”
&esp;&esp;陆临舟摇摇头:“点菜吧,确实饿了。”
&esp;&esp;周扬几乎是冲出餐厅,一路小跑着坐进车里,还没等平复好心情,就发动引擎,车子疾驰而出。
&esp;&esp;四周像是突然进入真空,所有的慌乱,恐惧,以及陈年旧事的腐臭全部挤压上来,闷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发酵,膨胀,几乎要撑破她的脑袋。
&esp;&esp;“陆临舟?”她不给右转灯就转弯,差点碰上横穿马路的行人,“不对,那张脸,是,是顾常念!”
&esp;&esp;那个开启她痛苦源泉的男人,明明已经死了,是被苏蔓和霍之洲逼得走投无路,跳海死的。
&esp;&esp;当时她刚刚生下孩子不久,人还在医院,正盘算着用孩子敲陈家一笔。听到苏蔓和霍之洲被警方控制,她怕得要死,怕警察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怕自己装病博同情,甚至伪造证据的事情败露。
&esp;&esp;就在那时,一个人找上她,给了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未来。
&esp;&esp;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苏蔓带着和顾常念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