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把水果刀,而是自己那颗被她三言两语就剐得血肉模糊,痛彻心扉,却依旧不肯死心,不肯承认的……可笑心意。
&esp;&esp;罢了。
&esp;&esp;既然她视若敝履,他又何必紧抓不放,徒增笑柄。
&esp;&esp;手指一松,“当啷”一声,银亮的刀落在地上,刀尖还沾着一点蜜瓜的汁液,像一滴凝固的泪。
&esp;&esp;他不再看她,缓缓直起身,抽回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向门口。
&esp;&esp;“苏蔓,你的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esp;&esp;门,慢慢合拢,“咔哒”一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关在了身后。
&esp;&esp;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无比刺鼻,呛进喉咙深处,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反胃。陆临舟靠在墙壁上,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喉结上下滚动,直到眼角被这股不适逼出一点湿意,在顶灯下闪着微光。
&esp;&esp;刚刚,她引着他的手往伤口上抵时,他几乎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有当场失控。
&esp;&esp;纱布下是几乎要了她命的伤,是他眼睁睁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捱过的伤。
&esp;&esp;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刻在脑子里,夜深人静时反复折磨他的神经。
&esp;&esp;他守着她,近乎偏执地照顾她,是因为怕,怕她再出一点事,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esp;&esp;可她却把这一切,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交易,然后用最决绝的方式,践踏在地,碾得粉碎。
&esp;&esp;他捂着脸,又低笑一声,笑声闷在掌心里,带着连自己都唾弃的狼狈。
&esp;&esp;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脸上已恢复大半平静,只剩眼角的猩红,泄露了方才的震荡。
&esp;&esp;是江叙的消息,言简意赅:陆总,苏鸿仁在东南亚的踪迹有眉目了。
&esp;&esp;苏鸿仁。
&esp;&esp;这个名字瞬间将他从混乱的个人情绪中拉扯出来,这条毒蛇,差点要了他的命,又没打算给苏蔓留活路,这个人,该死!
&esp;&esp;他抬手,用手背蹭过眼角,抹去不应存在的湿痕。
&esp;&esp;走廊尽头,巨大的玻璃窗外,天光白得刺眼。他迈开步子,走到相对僻静的楼梯间,拨通陆承渊的电话。
&esp;&esp;等待音一声又一声,单调而漫长。
&esp;&esp;“临舟。”陆承渊的声音终于响起。
&esp;&esp;陆临舟没打算寒暄,直接切进正题:“苏鸿仁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esp;&esp;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临舟,”陆承渊终于开口,语气里罕见地透出迟疑,“这件事,我可能……不太好再直接插手。”
&esp;&esp;陆临舟的眉头倏然拧紧:“什么意思?”他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
&esp;&esp;“苏鸿仁已经逃了,而且,苏青那边”他顿了顿,“苏青虽是苏鸿仁的养女,即便父女关系未必多深厚,但毕竟名分在那里,法律上、情理上,都割不断。我若对苏鸿仁赶尽杀绝,手段用尽,她夹在中间……”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苏青会难做,会痛苦,甚至可能会恨。
&esp;&esp;陆临舟听懂了,因为苏青,他这位向来利益至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大哥,竟然也有了顾虑,有了不方便。
&esp;&esp;“所以,”陆临舟的声音带着讥诮,“就因为苏青,苏鸿仁对我、对霏晨做下的那些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大哥,别忘了,我当时的车祸,杀手是奔着我的命来的,”他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疤痕,“苏鸿仁对苏蔓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苏蔓都能痛下杀手,你觉得,他对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又能有多少情分?”
&esp;&esp;“我没说一笔勾销,”陆承渊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被冒犯的不悦,“我只是说,我这边,有些手段,现在不太方便用。苏鸿仁是条毒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我懂。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需要再掂量,考虑更多的……后续影响。”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一点劝导意味,“好在,你和霏晨这次都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至于苏蔓……她终归是个外人。”
&esp;&esp;外人?
&esp;&esp;陆临舟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esp;&esp;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大哥,我明白了,”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比刚才更稳,“既然你因为苏青,不好再直接出手,那么,对付苏鸿仁的事,就由我来。”
&esp;&esp;“临舟,”陆承渊语气微凝,“你不要冲动,苏鸿仁老奸巨猾……”
&esp;&esp;“我知道该怎么做,”陆临舟打断他,“陆家的人,不能白吃亏。这笔账,总要有人去算清楚。”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