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雾无声漫过舷窗,将一切爱憎、算计、隐瞒与期待,都暂时吞没进这片没有尽头的灰色里。
&esp;&esp;顾常念
&esp;&esp;◎单膝跪上来,用衣带缠上苏蔓的手腕◎
&esp;&esp;夜里气温骤降,海面上浮着一个人。
&esp;&esp;刀疤脸用力抠着救生圈的边缘,指关节冻得青紫。
&esp;&esp;低温的海水带走他仅存的热气,脸上的疤被泡得发白、肿胀,嘴唇控制不住地打颤。
&esp;&esp;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esp;&esp;被人合力推下船,但他不甘心。他还没有见到弟弟,他还没弄死那个姓苏的女人!
&esp;&esp;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蹬踹,浮出水面,抓住不知从哪里漂来的救生圈。
&esp;&esp;之后便是无休止的漂浮,在黑暗与寒冷中,意识时断时续。
&esp;&esp;直到一个光点出现。
&esp;&esp;起初以为是幻觉,是临死前大脑的欺骗。但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还伴随着规律的、令人心安的引擎声。
&esp;&esp;是船!
&esp;&esp;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沉重的手臂,拼命挥舞。
&esp;&esp;船靠近了。
&esp;&esp;不是之前那种小艇,更大,更稳。雪亮的光束扫过海面,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esp;&esp;甲板上传来清晰的声音,字正腔圆:“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警!前方人员请保持镇定,接受救援!重复,保持镇定,接受救援!”
&esp;&esp;海警……
&esp;&esp;涣散的瞳孔里漫上恐惧,不行,他不能被中国海警找到,但身上已经冻僵,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只能任由海水托着,眼睛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船影。
&esp;&esp;……
&esp;&esp;客轮套房里,热水带走身上的疲惫,苏蔓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esp;&esp;隔壁,一点动静也没有。
&esp;&esp;她走到吧台前,找出一瓶红酒。
&esp;&esp;暗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在灯光下漾出丝绸般的光泽。
&esp;&esp;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
&esp;&esp;外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客轮像航行在牛奶里,前方后方都是迷蒙一片。
&esp;&esp;也不知道苏青怎么样了?
&esp;&esp;落地港城那晚,她先是独自去见了陆承渊。
&esp;&esp;“苏青不能回海丽。”
&esp;&esp;陆承渊看了她一眼:“理由呢?”
&esp;&esp;“苏鸿仁死了,他招惹的那些牛鬼蛇神第一个要动的就是苏青。”
&esp;&esp;“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拦她?”陆承渊走近两步,盯着她,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有野心,但苏鸿仁的遗产,你拿不走。”
&esp;&esp;“我对苏鸿仁的东西没兴趣,我是在保苏青的命,”苏蔓语气冷下去,“回海丽,等着她的不止是遗产纠纷,苏鸿仁这些年沾了多少脏事你应该清楚,你觉得苏青,应付的来吗?”
&esp;&esp;“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照你说的做?”
&esp;&esp;“因为你喜欢她。”
&esp;&esp;陆承渊直起身:“她不会乖乖留下来的。”
&esp;&esp;“那就用点手段,陆先生,以你的手段,让一个人在港城自愿待上一段时间,不难吧?”
&esp;&esp;陆承渊看着她,唇角露出笑:“苏蔓,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esp;&esp;“过奖。”她垂下眼。
&esp;&esp;现在,苏青确实留在了港城,被陆承渊软禁在私立医院内。
&esp;&esp;苏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暗红的酒液上。她晃了晃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esp;&esp;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esp;&esp;习惯把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风险、所有的软肋都摁在自己心里,不露分毫。
&esp;&esp;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变数,多一份需要解释和安抚的麻烦。
&esp;&esp;可是……她始终无法给自己一个自恰的说法,用来剥离与陆临舟的情感。
&esp;&esp;甲板上,刀疤脸调转枪口的瞬间,那个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此刻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他当时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把枪和持枪的人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猝不及防地扎进她早已层层包裹的心。
&esp;&esp;鼻尖忽然没来由地发酸。
&esp;&esp;她猛地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esp;&esp;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一小簇让她无措的火苗。
&esp;&esp;沈确的出现,母亲下落的线索,苏鸿业狗急跳墙的杀招……前方的路只会更凶险。她需要帮手,真正的帮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