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不了吴成锦,不如我去杀。”
“哥哥,我等你回家。”
许金元睁眼,眼泪湿了被褥。
屋内寂静,没有人声,他仍旧没回来。
少年娇美的面容换了神色,冷若冰霜,他抬手自己擦了眼泪,已下定了决心。
“娘、爹、四爷爷。”内屋的小柜子里,有他为他们三人悄悄供的牌位,吴老四新丧,墨色尤新,“求你们保佑我。”
他跪在这几个矮小牌位面前,字字泣血:“我心悦他,愿为他万劫不复一次,求你们保佑我。”
进吴宅两年来,他与吴成锦没见过几次,林玉琅更是只有成亲那一日的照面。
倒是有一个人例外。
许金元来辜月楼这里并不频繁,她住在吴宅深处,深居简出,不与任何人言语。所有人怕她还来不及,自然不敢招惹,但吴玉真却总和他说,让他去与辜月楼多相处。
他自然听话,去辜月楼处大多受冷待,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对他的平和与善意。
现在想来,这吴宅里一草一木都是既定的宿命,若是还有个局外人,那便只有辜月楼,所以吴玉真,早早就与他在做打算。
女人静静在院中打坐,一双眼枯木,看见他来也不过是抬了下眼皮。
“姑、姑姑。”许金元鼓起勇气,“姑姑之前说,若是有疑惑,可以来找你。”
辜月楼手上玉镯晃荡,浓翠欲滴,许金元以前没怎么注意,这下看到,才发觉好像与吴玉真给他的春晖过于相似。
“吴老四死了,倒是给你开了智。”辜月楼淡淡道,“你梦到玉真庙了?”
许金元眼睛微睁,然后点头:“嗯。”少年跪在她身前,笨拙地双手合十,一如当年他恳求大神仙降临时一般,“我愿为他去死,请姑姑成全。”
辜月楼冷眼看他,似乎在说愚蠢:“吴老四没劝过你?我看他一辈子窝囊,就只豁出去了这一次,可惜仍旧没叫醒你。活着不好吗?你知道你怎么活下来的吗?”
少年一怔,记忆里都是父母和吴老四的最后一面。
“不是那些。”辜月楼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冷漠道,“你能有今生,皆因他而起,你若现在为他而死,却没有来世。”
许金元睁大眼睛看她。
“为什么来找我?我是阵法的大祭司,你不知道吗?”
许金元听她这样问,却是松了一口气:“您是他唯一提到,我可以接触的人,我相信他。”
“他是邪鬼。”
“我知道。”
“即便你死,他也未必会得到解脱。”
许金元握紧拳头:“我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轮回路已断,此间人去,再没来世。”
“我知道,能做孤魂野鬼陪伴在他身侧,也是好的。”
辜月楼笑:“你多大岁数,与他认识多久,一个恶鬼,一个懵懂少年,说什么情深?不过是他引诱你占有你的阴谋诡计,不怕这从始至终就是骗局吗?”
“不怕。”许金元摇头,竟是释然地笑了,“世道已如此,要我性命何必虚情假意。我所得所有甚少,这满满当当、字字句句已是他予我最多的宝物,您如今所见我,皆是他亲手堆砌。”
我的骨,我的魂,我与世间千丝万缕。
“我与他是世俗夫妻,应当共患难,哪怕粉身碎骨。”许金元双眸潋滟如水,看过来时却是波澜壮阔,“这天地都可以误解他、憎恨他,唯独我不行。”
他是我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大神仙。
“我愿为我的守护神,争一线生机。”许金元朝她磕头,“求您成全,求您救救他。”
辜月楼看他的头顶,长发柔顺迤落,像滋养大地的山川河流。
“我都甘愿。”
“孽缘。”
辜月楼丢下两个字,站起来时,玉镯在手腕摇摇欲坠,“你跟我来吧。”
三日后,吴宅突然来了客人,榕城军阀黎家的大少爷黎川。
许金元将吴若茜养在桃院,鼓励她四处出去走走转转,吴若茜本不敢,但对参军有神往,听着是打洋人保榕城的黎家,还是鼓起勇气去偷看。
回来时说了许多话,许金元才知道,这黎川是来借道借粮的。
空峋山虽然易守难攻,但是近年来战事胶着,吴宅那点子护院的已经紧凑,所幸因为富不见底,投些钱财去求些军阀保护再简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