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只叫你宝贝。”
男人轻哄的嗓音随着回忆在脑海响起,雪里卿感觉到心口一阵酸涩,他有些分不清是在难受,还是……
怦然心动。
这时,整理发丝的手转而抚上哥儿左颊,周贤靠得更近,与他面对面呼吸可闻,雪里卿只需抬眸,便能轻易看清那双乌瞳里映着自己。
他听见对方语气苦涩又委屈。
“里卿如此反复无常,随意抽身,可有想过我心中是何滋味?我心悦你,亦能感受到你对我并非无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情,只能跟随你的安排而行动。你爱我我便开心,你推开我,我便要克己复礼,心若浮萍无依,你让我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移情别恋?”
事实证明,话酸,但有用。
听闻此言,雪里卿下意识捏紧自己的衣摆。这次他分得清,心口阵阵不停的酸涩是难过。
见哥儿眼底不自觉弥漫水汽,周贤伸臂环抱住对方的腰,如雪里卿之前对自己那般,将脸埋在他颈窝。男人身躯宽阔,几乎遮住哥儿的身形,强大的外在却展示着灵魂的脆弱与依附。
雪里卿将手按在他手臂,终是没有再能推开。
“你想怎么办?”
埋首的周贤双眸一亮,不过他并未立即起身,靠在哥儿怀里继续维持着苦巴巴蔫嗒嗒的声音回答:“我想知道里卿究竟为何如此。”
雪里卿敛睫,微微抿唇。
周贤失落问:“很难吗?”
雪里卿闭了闭眼,坦言:“我得知自己的命数,活不过二十五。”
周贤登时坐起身,气得撸起袖子骂道:“是哪个混蛋道士给你算的?耽误我这么久,找到他我非得……”
雪里卿摇头:“是我自己。”
周贤把袖子放下来:“你?你如何得知?”
雪里卿抿唇,想到周贤那个老神仙的经历,半真半编解释:“就像一种算命推衍,我将此生推算数次,结果都积劳多疾,最终气急病发而死,无一例外。”
推衍?
这种说法……
周贤注视着雪里卿,敏锐心疑。
他家小雪哥儿该不会是重生的吧?还不止一次。正因历经多次人生,每次都年纪轻轻死去,所以凭雪里卿的性格才这般笃定命数拒绝他,所以从前可轻易接受他的老神仙之说,常常过分聪慧成熟,有法子一纸信招来皇子办案,还有机会醉酒闯祸揍皇帝。
所以乔迁日,雪里卿才贪心地兜兜抱抱那么多代表长寿的松与桃。
这般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至于唯一荒唐的重生之说,周贤自己都是穿越而来,还有什么不可能?
望着雪里卿平静的眸子,周贤并未说出这番推测,而是顺着他问:“在你的推衍中我活多久?”
雪里卿脸色难看了些,偏头道:“我同你不熟。”
周贤好笑点头:“也对,你如此笃信推衍之事,若我们在其中同如今这般相熟,从前里卿也不会对我那般态度。”
雪里卿恼瞪他一眼道:“我虽与你不熟,每次死前却都见过,你次次都闯了大祸,想必亦命不久矣。”
周贤注意力却不在自己死,而在雪里卿死前见过自己。他忽然福至心灵,反问:“我是不是哭了?”
雪里卿顿了下,微微颔首。
前两世他不清楚周贤究竟如何,第三世死前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他知道滴落在手背的不是什么盐水。
而是周贤的眼泪。
只是雪里卿并不明白,对那一世的周贤而言,他们之间不过是最初当街抢与被抢,在大石头前各奔东西的关系,为何看见他死会哭?
如今他依旧不太明白。
周贤却只觉脑袋清明,一切都通畅起来。他略作沉吟,握住哥儿的肩膀温声道:“里卿看过的几次推衍中,是否有许多事情完全不同?”
雪里卿明白周贤想说什么,无非万物不定性,可尽人事改乾坤命运之类的道理。
他甚至尝试改过所谓人间乾坤。
然而,历经三位皇帝,直到第三世辅佐徐明柒功成上位,雪里卿反而更明白何为天命定数。
起初他思虑再三,选定徐明柒为新君北上,老皇帝驾崩二皇子上位,寒灾临四方祸,雪里卿抓准时机提点对方谋反,两年功成。最后登位宫宴上对方对自己大加赞扬,称无他便无如今的崭新王朝,但雪里卿却明白,他所为不过是让此事提前发生罢了,当初并非是他选择徐明柒,而是本应就是徐明柒。
几年相处,相比前两世情报上的文字,雪里卿对徐明柒的杀伐果断、声望势力有了更深切的认知。
他知道即使自己不说,也会有其他人谏言,甚至看着天下祸乱,徐明柒自己亦会动心思。
雪里卿大胆设想,上两世他辅佐二皇子与五皇子继位,代为理国,四方暂稳。在他死后,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加上朝中那堆蠢货乱成一团,天灾人祸,国将不国,兴许最终也是徐明柒谋反杀入京城,改朝换代成就大统。